“你能治?”敖逍不知他想的什么,不屑嗤笑,“我长这么大?还从没听过?,人能治龙。”
宋汝瓷颔首:“公子想要赔偿?”
宋氏虽然没落,被流放抄家,但到底是观星一脉,毕竟还有些底子。
宋汝瓷手里,其实还有半本卜天残卷、些许星砂,一块河图龟甲龙族急需星霜之力,若是此事不能善了,他也可替那澜沧江龙君引动?些星力。
宋厌猜到了宋汝瓷的意思,急得眼?眶泛红,却被那怪影子捂住了嘴,只能呜呜抗拒,胸口急促起伏。
“好?啊。”
敖逍挑了下嘴角,他被惯坏了,眼?高于顶,全然不知这人间?司星郎拿出的都是什么宝贝,只一味打量宋汝瓷。
“宋先生这么有诚意……不如亲自?去龙宫赔礼。”
“此事说大?可大?,说小也可小。”
敖逍玩味地打量着宋厌,踢了踢地上?解开的锁链:“如何?你爹孤身一人夜守青灯,日子多清苦,不如随我去龙宫,逍遥快活一番……”
他边说边走近宋汝瓷,绕着轮椅,打量赏玩,又去捞那泛着霜色的发丝。
这次宋厌听懂了。
系统也拦不住,宋厌身上?血脉剧烈激荡,竟是硬生生挣脱了刑堂下的禁制,狠狠往敖逍身上?唾了一口污血敖逍脸色剧变,神情瞬间?阴冷,拘魂钉剧烈嗡鸣,霎时间?飚射向还倒在地上?的宋厌。
“敖公子不可!”
负责留守的刑堂弟子大?惊,急喝上?前想要阻止,却到底晚了一步,余光只见那卖糖葫芦的宋先生神情一厉、调转轮椅,更慌得魂飞魄散。
地动?山摇。
刑堂叫剧烈气流显得乱七八糟,石桌石椅俱都崩毁成了废墟,连房顶也裂开条缝。
几?块碎裂的乌玉瓦掉下来,砸在地上?,崩成齑粉。
胆战心惊睁眼?看时,刑堂弟子却愣住。
那老槐树下,每日迎来送往、和气卖糖葫芦的老实凡人摊主?,此刻将宋厌护在身后,单手执鞭,布衣袖口无风自?动?,眉心浅金星砂若隐若现,往日温润的眉眼?此刻薄而锋利,像是染血白瓷。
那苍白修长的手指,捻着金丝血线拧成的七星鞭,拘魂钉落在地上?,鞭稍染着些许龙血。
几?片龙鳞被鞭子撕落,掉在地上?。
……
整个刑堂都静得死寂。
那敖逍被一鞭子抽回了龙形,血痕足有寸许长,龙身蜷曲着惊惧痉挛,再不敢说哪怕半个字。
宋厌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吃力咽了下,看着宋汝瓷。
……偷偷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他过?去负气犯犟、惹祸、不听话的时候,从没挨过?鞭子,宋汝瓷只是会有点无奈地看着他,弯一弯眼?睛,轻叹口气,又去磕磕绊绊缝衣服。
缝也缝不好?,一下两?下扎手,扎得他心都跟着打哆嗦,只好?越来越乖、越来越规矩。
原来这是宋汝瓷本来的样子么??
他躲过?了多少屁股开花!?
宋厌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往宋汝瓷身后缩了缩,看着那条鞭子……又看了看地上?那条银灰色泥鳅。
宋厌记得这条鞭子,有天夜里,他睡不着跑去院子里,想要趁月亮好?多洗点山楂,发现褚宴坐在外面,正解开这条鞭子重新编织,掺进去了些古怪的血色丝线。
这本来就?是宋氏家主?才能用的鞭子,千年?雷击紫檀为骨,金线绞成长鞭,添了血丝后,柔韧异常。
平日它?始终勒在清瘦腰间?。
宋汝瓷第一次用它?,这血线竟在星光之下,平白化作了无数细如发丝的倒钩刺。
敖逍的龙鳞就?是被着看着细如牛毫的倒钩刺掀翻的,他似乎格外畏惧这东西,吓得动?也不敢动?、话也不敢说,连惊惧错愕带忌惮地盯着宋汝瓷。
……
轮椅里的人间?星官。
这世上?有没有拿鞭子的观音?龙族不是没见过?神仙,却没见过?这样的,明明温润守礼、菩萨低眉,此刻垂着的眼?睛却好?似千里白皑皑冰封。
一切温润、宽容、柔和、好?脾气……都被这一层封江薄冰遮盖。
宋汝瓷垂眸,睨着地上?的龙,睫毛掩落,淡色嘴唇抿得无喜无怒。
身体受不住寒气,他的脸色已经极为苍白,领口掩着的脖颈微垂,弧度锋利,侧脸与眉梢染了几?滴飞溅的龙血。
那只捻着鞭子的手修长,袖口腕骨清瘦,发丝覆着一层天上?星霜,泛起奇异的光泽……沿裂缝往夜穹上?看,西北天狼遥相辉映,异常明亮,洒下星辉。
这些星芒像是成片寒针,将敖逍钉死在地上?。
蜷在地上?的银龙险些就?被轮椅轧中,拼命卷着尾巴,挣扎扑腾。
“敖逍。”
清瘦斯文的人影缓声开口,嗓音依旧柔和,稍显沙哑:“有什么事,叫你父亲来和我谈,宋某静候澜沧江龙君。”
他说话仍不疾不徐,清冷端肃,除了睫毛下那一片浅青色的阴影,血与朱砂红痣几?乎是这张脸上?仅有的颜色。
鞭稍定在幼龙断掉半边龙角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