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丹凤深吸一口气,说?:“严立本变成阎铁珊,创立珠光宝气阁;平独鹤成了独孤一鹤,乃是如今的峨眉掌门!”
陆小弟愕然。
上官丹凤嘲讽地说?:“两人都不是无名之辈,岂会甘心承认旧时?身份,又怎么会愿意再为复国事?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们变成了勾结王室旧敌的叛徒!”
凉雾听着,生?出了一些?不当讲的话。
这次她面对的不是宫九,所以不该说?的话也就没有再讲了。
在她看来,如果一个王朝只剩下仨瓜俩枣,复国就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不能说?坚持复国是错误,但早就该做好人心不古的准备。五十年前一分为四的宝藏,这钱是分时?容易聚时?难。
与其?做着不可实现的旧梦,倒不如应了那?句诗,且让旧时?王谢堂前燕,踏踏实实地飞入寻常百姓家。
然而,今日的一场大戏已经涉及多条人命。
她这个李逵也遇上李鬼,还是借她名义行恶事?的李鬼。那?就不再是金鹏王朝内部斗争了,必要?弄个水落石出。
陆小凤听到旧臣的真实身份,并毫不在乎对方?现在的地位名望。
“最大珠宝商与峨眉掌门又如何。如果确定他们背叛旧主、灭杀旧友,我也是要?去讨个说?法的。”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霍休的尸体。
虽然相处时?日不多,与这个干瘦的老头?却是朋友一场,他不会让朋友不明不白地被?害。
“公主,请节哀。”
陆小凤承诺,“不日,我会捎来说?法。”
上官丹凤:“我所求不多,只要?让平独鹤与严立本到父王坟前认罪。”
她又从霍休棺材里取出一只木盒,递给陆小凤。
“里面是一百两白银。车马茶水费,还请收下。”
陆小凤正欲推辞,为了友人追讨公道,不需要?拿钱办事?。
上官丹凤又说?,“别拒绝。你们只有两人,我让柳余恨给你们打打下手跑跑腿。这是三人的日常开销,不能让你掏钱为我的手下买单。”
从礼数来看,完全没毛病。
陆小凤只能收下木盒。
凉雾眨眨眼,上官丹凤的一番操作非常丝滑。
不过,允许她用?小人之心猜疑一番。公主安排手下跟着陆小凤,柳余恨究竟是来打下手的呢?还是来从旁监督的呢?
有监军未尝不好。
所谓碟中谍,计中计,让一个人相信某个假消息,往往通过其?信赖的渠道传输更有效。
凉雾只问了一件事?,“公主还请保重。对了,上官雪儿?呢?家中骤变,祖父与亲姐都被?害,她没事?吧?”
上官丹凤一愣,这个问题显然在意料之外。
她缓了缓神?,微笑回应,“多谢关心,雪儿?暂无大碍。我带着她逃出来。她受惊过度,正在僻静之处休养。”
凉雾欣慰点头?,“这样就好,幸而没有多添一条人命。”
“是的,幸好我还有一位活着的亲人。”
上官丹凤嘴上庆幸,却睫毛轻垂,眼中划过一道暗影。
灵堂外,柳余恨本想提醒公主,陆小凤的那?位朋友身上有股令他不安的隐形气质,但又把话咽了回去。
既然命令他一同下山,那?就再观察一番,不必冤枉一位善人。
太白山上的这场奔丧,结束于将四口棺材埋入土中。
要?说?入土为安,却还为时?尚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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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下弦月升。
宝鸡城内,万籁俱寂。
客栈的灯火暗了下来,绝大多数的旅人进入了梦乡。
一个时?辰前,陆小凤刚从太白山回到城中。
他买了一壶酒。本想喝酒祭奠死去的霍休,却是望着瓶子发呆,滴酒未沾。
今天亲眼看到霍休的尸体,怎么可能没有冲击。
算起来,这是他死去的第一个朋友。
陆小凤试图回想与霍休的相处过程,但努力了半天想不起太多霍休的好。
霍休不像司空摘星、朱停。
自己与霍休没有两肋插刀,也没有同生?共死。
更不似花满楼,只要?待在他的身边,什么都不必做,都能感受到生?命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