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的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小国舅?蓝家的国舅爷不就是当今蓝相嘛?”

“这你都不知道?蓝相是家中嫡长子,皇后蓝氏排行第二,他们下面还有个最小的嫡亲弟弟,人人都唤他作小国舅。”

“这小国舅可不得了,想当年在咱们京师那可是一顶一的恶茬子,人人闻风丧胆谈虎色变。不管是朝中大员还是皇亲贵戚见了全都得避着走,谁也没敢跟他硬碰硬。”说的人不胜唏嘘:“当时在京师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人人都说蓝家老大老二这般出息,独独老三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显然听的人并不太信:“这么厉害?我来京都好几年了,怎么就没碰过这号恶茬子?”

“早年有传闻称他被家里人送去修佛修道修心养性,又有人说他脑子有病被押去遍寻名医……”说者神秘兮兮:“还有人说他早就死了,只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他居然又活着回来了。”

听的人不以为意地笑:“回来又怎么了?这里可是天子脚下,就算他背靠的是蓝家,倘若触动了圣上威严,还能由着他放肆不成?”

“谁不知道皇后蓝氏深得圣上眷宠,蓝相位极人臣权倾朝野,那小国舅纵然目无王法为非作歹,上面有兄姐挡着,谁能奈何得了他?”说的人煞有介事:“听说从前在他手里还闹过人命,可惜被蓝家给压下了,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

听的人托着腮还是不信,故作玩笑:“圣上何等英明,岂会真的毫不知情?莫不是见蓝家势大,暗中打着‘捧杀’的主意……”

“嘘!”

似是惊觉话题走向过于危险,又像是注意到周围有人投过去的目光,两人压低声音,渐渐不再言语,结了账就匆匆离开了馥满楼。

花小术若有所思地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忽觉肩上落下的力道,她回神注意到阿爹欲言又止的神情,摇头说:“我没事。”

一桌菜肴吃得七七八八,花一松见女儿和小翠花均已放下筷子,于是将壶里最后一口水酒咽下,这才摸摸肚子起身:“吃饱了我们回家。”

夜色弥漫,疏星淡月,银光流泻大地。京师处处银装裹素,天气冷了,回家的路途行人也渐渐少了。

花小术边走边熟悉附近的建筑,她抬眼看见不远处有座高阁,楼阁飞檐还明灯高挂,依稀能够看见楼内人影晃动。

那是白夫人的馨艺园,从前花小术便是在那里随白夫人学琵琶的。她心下触动,扯了扯花爹的袖子:“阿爹,我想去一趟馨艺园。”

花一松同样看见了,他摇头说:“这才刚到京师,白天我们就已经往返了陆府一趟,你身子会撑不住的,而且现在天色也已经不早了,先回家好好休息,明日再去吧。”

花小术抿了抿唇,心下明白自己确实有些操之过急了,便不再坚持。

一家人从馥满楼归来,远远却见自家门前守着一群不明人士,为首之人倒是比较熟悉:“……楠木?”

楠木万年不变黑衣素衫,一如即往木无表情。他倚靠门板环手抱胸,见一家子总算归来了,遂上前抱拳,中规中矩一一问候,连小翠花也没落下:“花大人,花姑娘,翠花姑娘。”

花一松瞅着将他们家围成一圈形成包抄状的黑衣人,不知道的还当他们家窝藏了什么穷凶极恶的危险罪犯呢:“楠木啊,你们这是要干啥?”

“在下并不想要惊忧各位,实乃情急之下迫不得己,方得以出此下策。”楠木顶着麻木脸:“我们漪少爷跑了,在下怀疑他就在这里。”

“劳烦各位开一下门,在下这就把人给带回去。”

第4章 有贼心没贼胆

“没有?”

楠木胸有成竹地找来,命人把整座花宅包抄得水泄不通,以为这样铁定能够把人给逮回去。哪知一行人将整座宅子里里外外掀了个遍,却始终没能找到目标人物,他当下就黑脸了:“不可能。”

手下的人也很难办,毕竟宅子来来回回就这么点大小,而今已经掀了个底朝天,真的藏有什么人绝不可能毫无所觉。

楠木埋头苦思……这回可好,真把人给弄丢了。

原以为来这里准能找到人,没想到还是被他摆了一道。

不得己楠木只能先辙:“既然如此,在下就不叨扰各位了。只不过各位如有漪少爷的消息,烦请告知一二。”

说着,楠木还特意转向花小术,她只得说:“我会的。”

得到满意的答复,楠木这才带人从花家辙走。

花小术眺望街道的尽头,一行黑衣人借着夜色无声掠过,悄然消失于夜幕之中。他们的出现仅仅只是无伤大雅的一则插曲,而随着他们的离去花宅也渐渐重归平静。

大门落锁,花家各人兀自回房熄灯歇息。临睡之前,花小术特地把自己的房间里里外外摸索了遍,确定什么也没有发现,这才卧榻入眠。

夜色深沉,愈见浓郁。

一人行走在逼仄曲折的石板小巷之中,他轻吁一声,气息瞬间化作白雾袅袅升空。

六街三市停止喧嚣,京师皇城万籁俱寂。抬眸远眺,馨艺园的高阁也早已灯熄。

白夫人出身宫廷乐坊,曾任太后娘娘的专属琴师,还执掌担当过皇宫典乐一职,出色的技艺更在当年名满京师。馨艺园是她一手建立,虽非专职为皇家提供宫宴奏乐,却时常受到宫中妥以重任。

可想而之白夫人当今地位举足轻重,纵然世人对乐师心存轻视之意,纵使她只是一名薄弱女子,但在京中可绝无人胆敢轻慢于她,更无人胆敢在她的地方放肆。

然而就在这个寒风飒飒的夜晚,一抹黑影悄然擅闯其中。

冷风入室,迫使白夫人自睡梦之中醒来。原本紧闭的窗户不知为何开了,寒夜森黑,月色凄迷,不禁令她感到一阵心怵。

白夫人的夫君逝去多年,她并未再嫁,而今寝居只她一人。她的居所在馨艺园最高处,楼阁高筑,寻常歹人不该轻易攀上才是,何况天子脚下皇城根儿,谁敢在她的地方放肆?

白夫人心中笃定,胆子随着放大了些。她披上外衣起身关窗,近窗之际她还小心翼翼地探头往外张望。

未见异常,白夫人这才暗松一口气,把窗轻轻带上。

在她阖窗的那一瞬,外间月辉疏落,在狭窄的窗缝中汇成一道浅浅的光束,投映在乳纹的白石地面上。白夫人双瞳微缩,月辉映在地面的影子除了她自己,还有她背后一个扬手执刀的人影。

白夫人顷刻转身做出了闪避的反应,可惜动作终是不及对方,高举的匕首已经向她袭来,白夫人脑子一空,直到耳边传来‘梆’地一声。

死亡的痛楚并未出现,白夫人脸色煞白,尤未从死里逃生中惊醒。那把匕首扎在了离她耳朵不到一寸的地方,凌厉的刀锋割断了数根发丝,细碎地飞落在地面上。

白夫人双腿一软,背靠着窗墙渐渐滑坐在地。她双目瞠睁,冷汗涔涔,茫然地抬首看那冲她‘行凶’的人……

尚未闭阖的窗扉再次被外间的冷风徐徐推开,夹缝的月光渐渐扩张,从光束变成了一片浅淡的银光,逐渐显现出眼前之人清冷俊逸的无暇脸庞。

他松开手中匕首,居高临下地俯视惊悸未定的白夫人,缓缓启唇:“多年不见,老师可别来无恙?”

白夫人张了张唇:“……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