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难得饮酒,是有何心事?”
“我今日去看了宅邸,一转眼我会长安都两年了,阿姐也成亲一年多了,你如今行事也越发有模有样了。”说完抬手与李明悯一碰杯,抬头饮下后说道,“幸而相离六年,咱们并未生疏。”
李明悯盯着李昭的脸笑道,“阿姐这是还没喝几杯就醉了不成?咱们是亲姐弟,哪来的什么生疏。”
李昭只摇头不语,过会儿又问道,“前些日子你不在长安,许多事父亲都找了我商讨,我以为以你的性子知道后,定是要到我这里追根寻底的,怎料你至今未发一言,你就不好奇我和父亲是如何打算的?”
李明悯直爽道,“阿姐,我虽不如你聪慧,但还是多少知道父亲想法的。我觉得阿姐面对事情,真正是做到了有条不紊,应对自如。之前父亲派我直接去西北巡视驻军,也是怕我回长安后会冲动行事吧?我回京后知道你被言官弹劾,想着若是我在,当场就要上去与他们分说清楚的,只怕到时还得连累阿姐名声受损。我不信什么男女别途,什么男子就该建功立业,女子就该在闺房刺绣针织,古还有女将军领兵上战场,也不比哪个儿郎差!阿姐身怀治世之德,此为天下之幸,既如此便是入朝堂又有何不可?”
李昭未曾想他会如此说,愣了愣笑出了声,“如今我只是往清心殿去的勤了些,要是当真上了朝堂,怕朝堂上那些迂腐老臣不得当场撞柱以明志啊!那若是哪一日你我政见不同该当如何?”
李明悯皱眉想了想,“那便光明正大地论上一论,看谁的主意更好。父亲常说政见无对错,只看所想所行是否利于社稷百姓,初衷是好,即便争得脸红脖子粗,下了朝堂也是和睦的。”
“你这般说我倒有些不认识你了,原想着你会对我说,‘咱们两怎么会政见不同’‘即便政见不同,我也听阿姐的’,果然是三日不见刮目相看。”
李明悯撒泼道,“阿姐这是把我想得有多幼稚?”
“是你总在我面前太不沉稳,让我总觉得你还是以往的上蹦下蹿的皮猴儿。”说着顿了顿问道,“那你觉得阿姐若是嫁人,怎样的人才是合适?”
李明悯本是低头吃菜,听此话猛地抬头看向李昭,见李昭直视着自己的眼中无一丝戏谑神情,不由地认真起来,“阿姐这是何意?”
李昭躲过李明悯眼神,伸手去端酒杯,“可是太过突然?长姐当初也是早早考虑人选,我想着到了我这个年纪,还是早做打算的好,便想着来问问你的想法,你是觉得我如长姐一般选个富贵闲人?还是想我选个朝堂新秀?”
这话说得轻松,其中意味深长,选个富贵闲人,李昭生活便清闲许多,少了很多尔虞我诈,许是能如父母那般琴瑟和鸣,若是选了朝堂新秀,朝堂之上确实能添不少助力,怕往后夫妻生活中只剩勾心斗角,相敬如宾。“阿姐,你若真心问我,那我的想法是阿姐寻个真心喜欢的,如父母亲那般的。”
李昭想起自己两年前同长姐说的话,笑了,“你这话和我两年前同长姐说的一模一样。若有可能,谁不想寻个真心喜欢的,只是真心难得,谁又能为了这么点真心苦苦寻觅,只求不要相看两生厌,反目成仇就算善果了。我如今苦恼我的婚事,你也该是思量下自己的终身大事,看到底要找个如何模样的?”
“好端端阿姐怎么又绕到我这了?”
“不能只我一个人发愁呀,也得让你多些苦恼才算公平。”
李明悯将李昭杯中的酒添满,端起酒杯求饶道,“阿姐就先饶了我吧,做弟弟的真的不着急。”
李昭瞧着李明悯还未开窍的样子,摇头无奈。一桌子菜肴未动多少,酒倒是添了两壶,喝到最后两人都有些失了态,李昭歪到了窗边小榻上,李明悯趴在桌前举着酒杯还要饮酒。
幸而李明悯还有些神智,被内侍搀扶着还能走路,送走太子,慢月几人想着窗边风冷,凑近了想着将李昭搀到里间床上,走近了听见李昭口里念念叨叨的说着什么,慢月将头凑近也只听得含糊几字。
第68章 心同流水净,身与白云轻。……
朝堂之上如今乱成了一锅粥,无外乎是两边站队。刘家旁观了许久,见李明悯立东宫以来不仅事事不出错,还赢得朝堂内外不少人的心,不由的慌了起来,趁着李明悯不在京中的这段日子,四处笼络了不少人。
李昭回来后冷眼看着,刘家拉拢的多是根基不稳,急于求成者,掀不出什么大风浪,却也给人添了不少乱。
皇帝立后和太子择太子妃这两件事摆在了明面上,时常被有心之人拿出来讨论,而私下李昭择夫婿一事也被人暗暗盯着,其中湖平长公主尤为热情。
寻月拿着帖子进了来,皱眉问道,“殿下,湖平长公主不止一次往宫中递帖子,邀您去山庄游乐,您次次都拒了是不是不太好?”
李昭近日心绪不宁,夜里常常睡不着,现下整个人是头昏脑涨,歪在床上揉着额头,语气不善道,“这次又是什么原由?”
“帖子上写了,初冬开炉,赏鹿、温酒、炙肉以宴。”
李昭前几日得了风寒,在屋中避了几日,都快要忘了日子,“竟都到了十月?想来宫中分下来的锦缎裘衣也该送到了,到时你们多领上些给自己裁几件鲜艳些的衣衫,看着也愉悦。”
慢月笑着接话道,“该是给殿下先裁上几件鲜艳花色的好,不然主子穿的素色,下面的小丫头谁敢穿得艳。”
“我自来习惯了,倒是不拘下面的人穿什么,既如此商量着今年宫中都做些吧,到时把料子拿过来,我同你们一起。”
望月笑道,“那自然是好的,殿下向来主意多,做
出来的衣裳别出心裁,咱们几个也能跟着沾光。”
见寻月还在纠结,李昭指了指书桌,“将帖子先放着吧,过几日再说。”
李昭嫌冬日里屋中憋闷,正指挥着人摆弄屋中器具,李时悦进门见屋里乱糟糟的,纳闷道,“这是在弄什么?”
李昭正抓着两只猫的脖颈,见她来了笑道,“怎么今日来了?屋中摆设看腻了,正想着重新归置,现下殿中乱糟糟的,去书房坐会儿吧。”
“好生生的,怎么忽然想起归置摆设了?”
李昭怀里抱着两只猫,将它们暂且放到西厢房,与李时悦向书房走去,“这几日苏溪不让我出去,只好在院子里折腾了。阿姐今日得空?下午正好陪我对弈!”
李时悦摆摆手,叹道,“我可没那工夫清闲,府上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我决策呢,等会儿就得出宫去,这不见完父亲顺道儿来看看你。”听着隔壁望月指使人搬东西,笑道,“这些日子我在宫外都没少听你折腾的事,这才在宫中待着几天就又开始闲不住了!”李时悦打量着李昭神态,见她兴致盎然,摇摇头,“不过还是难得见你如此兴致,看着气血倒是比去岁冬日好多了。姑母的帖子可是送过来了?前些年姑母盯着我,现下也轮到你了,我看啊,姑母如今比几年前兴致更胜了,为了给你做媒都找我这儿了。”
“哦?与你如何说的?”
“总不过是那些车轱辘话,这次为你摆的架势可不小呢,让范赫君和成月两人邀了不少公子小姐呢。”
李昭哼道,“那便更不靠谱了,范赫君身边可都是一群酒足饭饱的纨绔!”
李时悦想起上元时范赫君驾马害李昭崴脚一事,也是冷哼出声,“范家自认为与皇家攀亲,向来把自己当成一号人物,殊不知是个跳梁小丑。”
“过两日找个借口我拒了帖子就是了。”
“也好,省的到时候出什么岔子。过几日我与魏尧一同去密林打些野味,你可一起?”
“我就算了,过些日子咱们冬狩上再一较高下吧,我还是好好养养身子吧。”
“怕就怕你到时候生疏,又要说我欺负你!”
“我还不至于如此。”
李时悦今日来原是想提醒李昭早日定下夫婿,到了跟前见她今日难得开心,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两人闲话了半天,又陪着下了两局棋才离了长乐宫出宫去。
往后几日长乐宫中没有清净,先是李晗光指使着贤妃带他来长乐宫中见李昭,不知为何,李晗光格外喜欢黏着李昭这个姐姐。后是李晓澜拿着描的花样子来找李昭,同她说些针黹女工一类的,要是两只猫赏面还能让李晓澜摸摸它们的尾巴。
内侍来送冬日布匹衣物时,是内务总管领着到了长乐宫,一进门就请安道,“公主您看,这是蜀中送来的锦布,陛下特意交代了选些样子好看的,颜色鲜亮的,给您特意选了团花、莲花、翔凤、祥云等的花样,您看着哪里不满意给奴说,让下面的人给您换了来。”
李昭粗粗看去,没什么不满意的,又听他说道,“冬日里不如春夏花多,屋中难免乏味,这是新调配的香粉,公主试着哪款好,将来再让人给您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