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刚说完,只见?明?姝脸色大变,手指悄然攥紧。
四下一片寂静。
陆晏清的?狼子野心众目昭彰,造反是?迟早的?事,亦在明?姝意料之中?,只是?她没想到,他这些?年所有算计,竟这么快就得偿了。
这皇位是?怎么来的?,她心里再?清楚不过?,那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奸佞,弑君不过?是?最简单的?手段。
他登上皇位似乎与她并无干系,可跟在陆晏清身边那么久,他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若让他知道她脱离了他的?掌控躲到此地,若让他知道她怀了他的?孩子……她不敢再?想下去。
明?姝感到喉咙发?紧,曾经的?一幕幕飞快地在心中?出现,又飞快地褪色消失。
不过?,也?许这一切都只是?她想多了呢?或许他早就把?她这个?人抛至九霄云外,毕竟皇权在握,他想要什么样的?女子不过?一声令下的?事。
很?快,他的?后宫将填满各式各样的?妃嫔,而这又与她何干呢?
她这样想着,心口却像被一团棉花堵住,又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酸涩,闷得发?慌。
恍惚间,她觉得肚子里的?孩子在动,她收回思绪,好似做出什么决定,抬头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母亲兴许还没听说,先别在她面前提起,免得她又担心。”
想起那个?人对自家小姐所做的?事,碧瑶突然生出一股愤懑及浓重的?悲哀。
“小姐,老天无眼,竟让他那样的?贼子当上皇帝!”
“谁当皇帝我们的?日子不都要照过?,不必太?在意。”
“可是?……”
“没有可是?。”
明?姝知道碧瑶在担心什么,无外乎她肚子里的?孩子,她双手覆上腹部,依旧坚定地说:“这是?我的?骨肉,谁也?夺不去。”
第89章 母子平安
胡地八月即飞雪, 九月伊始,边塞已纷纷扬扬下起大雪,平州城中一片肃寒。
南庆改天换地的消息早已传遍塞北, 与此同时,鞑靼再次来犯,周家兄弟联手上阵,于金岊关将敌军围堵,取其将领首级,将其尸身悬于城下, 鞑靼军大败而归。
昨日?, 派去往京城送捷报的信使返回平州, 并带回一道圣旨,称新帝将巡狩此地, 不日?将至。
口谕送到?署衙,当地知州刘付仁立即丢下手头上的事, 亲自?来到?明府拜访。
此时明建伯正与明淮在书房讨论?兵法?,今日?他父子二人皆休沐在家, 难得享受片刻清净。自?明建伯被贬至平州担任刺史, 他对朝廷的一腔热忱已不似曾经,只想安分?守己做好?分?内职责,而明淮在周奇山手底下谋了个闲职,掌管行营事务, 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收敛锋芒, 开始奉行中庸之道。
刘付仁被迎进?明府时, 明姝恰好?要去前院找卫氏, 两人在照壁前打了照面,刘付仁惊鸿一瞥, 却见她梳着妇人髻,目光又落在她隆起的腹部,忙移开视线,心?中暗暗猜测这女子应该就是明淮的妻子。
明姝侧过身,待那一行人远去才对碧瑶说道:“娘在哪?快带我过去。”
当日?,刘付仁在明府待到?黄昏才提出告辞,明建伯留他在府中用饭被他谢绝了。
明淮亲自?送他出府,快走?出大门?时,刘付仁突然笑?着说道:“贤侄,贵府又要添丁了,到?时候可别忘了请我来府中讨一杯酒吃。”
起初明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忙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话落,只听刘付仁低笑?两声,又道:“你小子好?福气,娶了个贤妻,竟然愿意离开京城随你来到?这荒凉之地。”
明淮这才明白他误会了明姝的身份,连连摆手道:“大人说笑?了,内人尚在金陵,您今日?见到?的是家妹明姝。”
听了这话,刘付仁心?有不解,却因?着身份并未问出口,明淮岂不知他的想法?,正好?借此机会将先前一家人想好?的说辞说出来,毕竟添丁这么?大的事是瞒不住的,反教外人胡思乱想,倒不如先发制人。
“大人有所?不知,去年家妹嫁去江都,新婚半年我那妹夫不幸溺水而亡,后来办了丧事后不久,小妹查出有孕,她与妹夫情比金坚,定要生下这遗腹子,她那夫婿早年丧父丧母,家中再无?亲人,家父家母只好?把她接到?身边,后半生她便?在娘家度过了。”
听罢这番解释,刘付仁丝毫未起疑心?,反对明姝生出怜惜,长叹道:“想不到?,令妹看似弱不禁风,心?志竟比男儿更坚韧,也是一个可怜人啊。寻常人遭此一劫往往一蹶不振,难为?她年纪轻轻就要守寡,日?后你们可要善待她。”
明淮应道:“那是自?然,明家就这一个女儿,自?是要千娇万宠。”
送走?刘付仁,明淮冷下脸色,招来一个小厮问道:“平安去城门?接人可回来了?”
小厮回他:“还没有,方才平安让金瑞回来给爷捎口信,说大雪封路,许多过路的人被拦在关口外,那位公子兴许路上被耽搁了。”
明淮抬头望去,夹道两侧全是积雪,路上没什么?人影。
他有些烦躁:“该来的人迟迟不来,不该来的人偏偏要来。”说罢摆摆手,“下去吧。”
这厢,偏厅内的气氛不算太好?。
明建伯一杯接着一杯喝茶,卫氏眼圈红红的,显然才哭过不久,而明姝垂头坐在椅子上,默不作声。
如今她的身子很重了,前几日?大夫为?她把脉,担心?她可能早产,嘱咐她近段时间不要走?动,卫氏得知后一早请了好?几位方圆几十里?经验丰富的稳婆在府里?住着,生怕有个万一。
此时此刻,一家人正为?同一件事而焦灼,就连新生命即将诞生的喜悦都被冲散了许多。
明淮不知明姝也在这,一走?进?来便?怒声道:“爹,我想好?了,他若真来,我就带人埋伏在青龙山隘口将他射杀……”
“休得胡言!”
明建伯大喝一声打断他的话,“你要记住,我明家世代忠良,做不出弑君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明淮气得险些翻白眼:“爹!他算哪门?子君?还嫌咱们一家被他欺辱得不够狠吗?”
明建伯反问他:“说大话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过去他是内阁首辅满朝文武有几人斗得过他,何况如今他是一国君主!今时今日?,你我能做的只有俯首称臣。”
“我不甘心?!”明淮冷冷道,“与其为?这样一个夺权篡位的贼子卖命,我情愿去做个乡野村夫!”
明建伯何尝不是憋着一肚子火,可他到?底考虑得更多。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平静下来:“淮儿,你别忘了,他终究是阿窈腹中孩儿的亲生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