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1 / 1)

离得楼镜最近那桌,一个大汉抽刀便照着楼镜脑袋砍来,嘴里喝道:“这里是西风口,不是你们风雨楼的地界,一个毛没长齐的小妮子,也敢到我们地盘上撒野。”

一掌拍在刀面上,却将那人震飞,直跌在酒桌上,野熊般的身子一落下来便将酒桌压垮,刀贴在皮肉上,烫的他一阵□□。

楼镜脸上绽出几分欢意来,眼敛精光一觑,她就极喜欢这帮派做法,无甚阴谋诡计,不多嘴饶舌,说打就打,她此刻动手,便是杀了人,也无人来指责她不当,不该。

这里是只论修为,只讲强弱的世道,残酷无情,却叫她感觉极踏实。

堂中众人取了武器杀来,楼镜长剑一挽,似青龙入海,杀入人群之中。以少敌多,却游刃有余,她似清风,急急掠过,众人摸不到她衣角,长剑袭来,似白虎下山,似青鸟飞旋,众人也挡不下来,鲜血流淌,一忽儿,血气便盖住了酒气。

楼镜在山中起,便多受打击,上有余惊秋压着,楼玄之又吝于夸赞之词,踏入江湖后,前前后后遇着的,沈仲吟,曹泊蛇姬,颜不昧之流,哪一个不是江湖中威名赫赫,修为高深之人,楼镜小小年纪,敌他们不过,再寻常没有。

她心底以为自己不过是资质尚可,实则是优秀玉质,龙窟中半年苦修,那条条长虫阴狠毒辣,不是寻常之物,蛇毒厉害,折磨的她生不如死,但蛇胆却是大补之物,对修行多有助益,其后在颜不昧手底下磨练求生,哪次不是鼻青脸肿,断胳膊断腿,她这道嫩苗被狠狠地抽条,若是意志撑不住,最后便蔫死了,但她心志坚毅,远超常人,心中恨意支撑,硬生生成长为树。

有道是百炼成钢。

虽则年少,所经历的磨难却多,她的身手不足以对抗颜不昧,毕竟岁月差距在此,可对于她这年纪而言,身手已算得惊艳,已算得屈指可数。

这些人,不是她对手。

楼镜自踏出江湖来,总是被压制,不是被规矩压制,便是被武力压制,何曾如此畅快,毫无顾忌的厮杀,仿佛身心都被打了开来。

身上毛孔舒张,暖意肆流,仿佛众人鲜血融入她体内,成了她的力量,不见力竭之态。

倏忽间,一面风压来,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原是孙莽动了,抬起一脚,便将他面前那张桌子踢向了楼镜。

楼镜仰天一掌,将酒桌震飞,那酒桌撞在柱上,四分五裂。楼镜正面寒风虎虎,楼镜剑回急速,铮地一声,刀剑相撞,平地风起。

楼镜迎着孙莽,两双深黑的眸子,战意涌动。孙莽腰间发力,刀刃横扫,凌厉之气,似盘古分天地,堂中众人寒毛倒竖,纷纷避散。

楼镜不退,长剑迎上,银浪磅礴,如大海翻波。

内力相碰,两人身躯同时一震。

不相上下。

孙莽精神一振,不再小觑跟前这女人,声如雷吼,“看好了!”

他那刀使来,招招迅猛,且不失灵活机变,且一身横练功夫,身上硬的似铁板,楼镜在他身体上刺上一剑,若是不深,血也不流多少。

楼镜剑剑奇速,她在颜不昧手底下挨打,脱皮换骨,一如了当初沈仲吟所愿,干元剑法,所说的三分余地,她已然一分不留。

剑去尽,孤注一掷,锐不可当。

楼镜将孙莽金刀挑飞,长剑突进,谁知孙莽左手一抬,硬是将肉臂做了盾牌,长剑刺入孙莽手臂,去势微减,孙莽手接住下落的金刀,顺势往楼镜身前劈来,楼镜抽剑后撤,慢了半步,那刀锋划过额头,直落到眉峰,若再慢些,便要伤到眼睛了。

鲜血流出来,染红了她半张脸。

花衫见状,欲上前来,楼镜喝道:“不必过来!”

楼镜越战越勇,越战越狠,血气萦绕,浑身似要烧起来,让人冷静不下来,只要将最后一丝力气都耗尽,方肯罢休。她曾在生死关里讨日子,练就极狠厉的性子,但凡被咬一口,只要不死,便要更狠的咬回去,她那剑意,若不能压死了,敌人利三分,她便要更利更锐。

孙莽额上落下汗珠,和身上鲜血混在一起,他瞧向楼镜的眼神里,多了丝敬畏。

人一露怯,刀便慢了,孙莽渐落下风这,终被楼镜寻到破绽,当着肩头,狠狠一掌,直打得他吐血当场,将栏杆都撞断了,方止住身形。

帮中的人一见帮主落败,着了慌,花衫将一个青布衣衫的男人打倒在地,那男人离孙莽不远,见楼镜提着剑往孙莽踏了一步,连滚带爬到孙莽身边,护住了他,急忙道:“姑娘手下留情,手下留情,我们认输了,一概货物,即刻便差人送回风雨楼去。”一面又喝止帮众停手。

楼镜抹了抹左脸上的血,伤口的刺痛让她回神,她声音沙哑,盯着孙莽,“让他说。”

孙莽半躺着仰望楼镜良久,喘了口气,垂下头来,“服了,明日我亲自将货送还风雨楼,日后与小神仙来往的商队,青麟帮亲自护送。”

武生在远处观望,掩不住眼中惊艳之色,慨然道:“大小姐让我俩听她调度差遣,我原是不服的……后生可畏啊。”

青衣身子笼在黑衣里,瞧不见眼睛,只大抵能分辨出身子是向着楼镜,“疯子。”

楼镜还有些怔怔的,似出神一般,她压抑日久,与颜不昧的比试,犹如自虐,这是头一次释放,如飓风过境,将草木压折,无人可挡,鲜血在她脚下如花也似绽放,竟觉得好生痛快,浑身上下,每一滴血液都战意汹涌,咆哮着进攻。这搏斗,她咂摸出味道来,意犹未尽。

赢的那一刻,无比满足,她明白了众人对力量的痴狂。

她的心,躁动不堪。

第52章 纷端起

夜已极黑,楼镜四人一行就宿在这青麒帮里。这班剪径的恶人就是群狼,刚一照面,呲牙咧嘴嗷嗷的叫,要将敌人撕碎,等到动了手,知道厉害,被打服了,那脑袋垂了下来,也就老实了。

楼镜冷眼瞧着,这些混不吝,轻生死,唯恨人生苦短,把堂里的尸首拖下去,血迹犹在,就扶起桌子来,在这刀剑肃杀之气未散的堂子里,大口喝起了酒。

酒气浓烈,似火一样烧灼人的喉咙,楼镜忽觉得口渴,喉头滑动,皱着眉头,转身出去了。

那孙莽很是爽快,低了头,应了声,就不再反口,隔日里便将货物整理,托着伤躯亲自护送,随着武生和青衣一道往风雨楼去。楼镜和花衫和他们去路不同,一方往南,一方往北,在岔路分手。

不日,楼镜和花衫回了杏花天,寒冬料峭,杏花天里却热闹不减,酒楼四面挂下灯笼帘子,楼内灯火辉煌,绯色幔帐,红色绫罗,将四周映得暖色一片。

生意好,烟娘气色也好,见到他俩人回来,那脸霎时皱了起来。

“哟……”烟娘捏住楼镜下巴,往两边扒拉,“你跟市井泼妇吵架去了?把脸都抓花了。”

楼镜和孙莽动手,额角自眉骨上落了一条刀伤,现下结痂了,一条红线,直插剑眉,给楼镜更添了两分阴戾之气。

烟娘痛心疾首,宛如自己钟意的胭脂玉瓶出现了裂纹,“好好养养,应该不会留疤。”

两人回了杏花天后,走马上任。今年有了职务变动,楼镜‘升官’了,从一个打杂伙计,成了管事,这差事和原先的比有七八分的不同,做伙计,那要懂得察言观色,伺候人,做管事,那便得知人善任,镇得住场子,拿得住手下。

楼镜年纪渐长,渐渐脱离最躁动的年纪,经历的又多了,性子沉淀下来,若说她自离了干元宗后,学的最深刻的是什么,那便是不片面的看人待物。即便许多事来她不喜,不以为然,但若是有用处,她也能沉静下心来,用心去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