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1 / 1)

她无条件地向朱月妥协和让步,只会越陷越深。

“不是。”俞景望认真地说,“宁笙,你不用为我这样付出。”

戴宁笙凝视着俞景望,表情没有破裂,手却在微微颤抖。

“我们不合适,不是你的原因,问题出在我身上。”俞景望放缓语速,“曾经是,现在也是。”

为什么他能这么冷漠地说出这些话,甚至知道了她爱他,却不留给她半点儿转圜的余地?

戴宁笙向后靠,椅背代替脊椎强撑着她,她没办法做一个通过展现哀伤来留下他的人:“我知道了。”

俞景望的碗筷干干净净,他站起身,离开了餐桌。

戴宁笙在周末回家吃饭,开饭前,李韵叫她拿碗盛汤,她进出厨房,捧出四个碗。

李韵拿起其中一个,准备给戴清嘉舀炖得乳白的天麻鱼头汤:“宁笙,怎么回事?我让你拿新碗,这几个碗这么脏,明显是用过的啊。”

“哦。”戴宁笙站起来,“我再去拿新的。”

李韵狐疑地问戴航:“你女儿怎么了?有点儿闷闷不乐的。”

戴航耸肩:“可能班主任的工作压力大。”

“该有压力的人没压力。”李韵暗讽戴清嘉,“多喝点儿汤,特地炖给你补脑的。”

“谁说我没压力了?”戴清嘉无辜地说,“我等会儿就喝十碗,行了吧。”

她嘴上和李韵插科打诨,但其实早在戴宁笙拿错碗之前,她就观察到了姐姐的失魂落魄。尽管戴宁笙勉力装出没事人的样子,但是周身笼罩着阴郁。

戴家不会出现互相关怀、安慰的亲情场面,即使出现,也不应该出现在戴清嘉和戴宁笙之间,所以戴清嘉只是看在眼里,猜测着原因,并不说话。

次日清早,戴宁笙起床,戴航和李韵还在睡,客厅里静悄悄的,她推开与阳台相连的门,呼吸新鲜空气。

戴家的阳台是一个小型花园,熹微的晨光下,戴清嘉面对着假山流水,口中发出“啊”的长音。

“瞳瞳?”戴清嘉一直是会赖床到最后一秒的人,戴宁笙以为自已看错了,“你起这么早?”

戴清嘉回过身:“醒得比较早,就起来练声了。”

表演系考声台形表,因为李韵是语文老师,戴清嘉从小普通话就很好,但是她本身的音色偏软和甜,念台词容易浮,不经训练的话,用老师的话说,只有演偶像剧还凑合。

戴清嘉拖延到艺考将近才开始练习。她本以为,说话而已,能有多难,现在只感觉控制声和气要把她害得不会呼吸了。她只能慢慢地练。

“你呢?”她伸展着修长的手臂,“也起这么早吗?”

“我习惯早起了。”

戴宁笙眼下乌青,实际上她一晚上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戴清嘉未拆穿,她做了一会儿拉伸,然后回饭厅吃早餐。

餐桌上,戴清嘉将油条浸泡进甜豆浆里,假借背单词的名义划着手机,小群里侯旭紧急@她:“嘉嘉,戴老师的事情是真的吗?”

戴清嘉一头雾水:“什么事?”

侯旭:“就是她被学生家长投诉到校长那里的事。”

他反过来跟戴清嘉解释他听闻的来龙去脉。

戴宁笙班上有一个男生,家里有钱,缺少管束,成绩常年吊车尾,有学坏的趋势。父母三番五次给戴宁笙送礼,拜托她特别关照自家孩子,她拒收礼物,却花心思引导那个男生。

男生初中就患有抑郁症,戴宁笙的温柔开解导致他移情,对她展开追求。

戴宁笙严词拒绝后,男生旧病复发,写的情书被父母发现。他的父母将错误归结在戴宁笙身上,并从她的隐私资料里挖掘出她有重度抑郁的病史,一纸投诉递向校长办公室还不够,还在家长群里质问:“老师要求正面积极,曾经患过重度抑郁症的人有资格教书育人吗?戴老师的消极情绪和心理疾病现在已经影响了我的儿子,我严肃地要求学校考虑不让她再担任17班的班主任和语文老师。”

李韵伸筷子敲了一下戴清嘉的碗:“发什么呆?快吃。”

叮的一声,戴清嘉回神。

侯旭在小群里骂了三十句,而除了愤怒的情绪,戴清嘉更多的是惊讶,戴宁笙什么时候患过抑郁症?为什么全家无人知晓?

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此事在学校闹得沸沸扬扬,很快传入朱月和李韵的耳朵里,导致有可能重修旧好的两家人彻底决裂。

主要还是朱月的态度出现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她对戴宁笙的病史很是惊恐:“得过重度抑郁为什么不说,这不是欺骗吗?”她忧虑地说,“幸好景望没和她在一起。”

俞景望皱着眉,戴宁笙的病史和遭遇的事都在他意料之外,但是他既然说清楚了,就不存在另找时机的问题。他没有立场再安慰她,他制止母亲恶语伤人:“这时候您就不要落井下石了。”

朱月想当然道:“这种很难讲的,你看戴家的小女儿,不也在做心理咨询吗?我怀疑她们家的人都不太正常。”

俞景望知道戴清嘉一直在做心理咨询,不过,他过去倾向于是李韵病急乱投医,想以此为手段对她进行改造。

俞庭开口道:“过几天和人家一家人吃饭,你别说不好的话。遇到这种事情,宁笙家人心里肯定是难受的。”

晚餐原先是戴航为了感谢俞家帮助他渡过难关而预订的,没想到最后大家吃得很不愉快,更是成了李韵和朱月争吵的战场。

面对朱月的疑问,戴宁笙在餐桌上说出她向领导和家长重复过无数遍的解释:“我是患过重度抑郁,但这是读大学时的事情了,到现在为止,我的心理状况没有任何问题。”

她在学校言说的版本还有一句,不论以前还是以后,她都不会对学生造成不良影响。

可是她和俞景望没有以后,也就不需要再向朱月承诺了。

“宁笙啊,你知道我一直是很喜欢你的,看你这样,我很心疼。”朱月笑一下,“但是,我还是要说实话,你现在没问题,可怎么保证以后不会复发呢?”

俞庭低声对妻子说:“行了,你少说两句。”

李韵护短,她隐忍多时,实在受不了朱月对女儿冷嘲热讽,气急之下,说道:“我女儿复不复发关你们什么事?我看我们永远做不成亲家。”

“这可是你说的,我没意见。”朱月饮一口花茶,“等景望过来,让两个年轻人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