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1 / 1)

天灾本是无可奈何之事,房子垮了也就垮了。不过几百所民居,安抚完百姓、叫户部挪钱再造就是了,可问题在于这垮塌的民房其中九成以上都是新建不久。

几年前,河南一带发了洪灾,大水冲毁了小半汲县,工部的人与当地知县一同负责修了上千所民居。

所谓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眼下没几年,新房檐下青苔都还没生出来,就坍塌在了这屁大点儿的地动中,也不知当初建房用的何种烂木碎石才造成祸端。

这样一来,可就牵扯到了贪污渎职之罪。

大明刑法严苛,地动初始,当地官员惟恐危及官帽,纷纷瞒而不报,从私库里装模作样拿出了点闲钱修缮民居。

少有几名忧民之官,也在其他官员的勾结之下断了上达天听之路,甚至散尽钱财,却也难蔽流离失所的百姓。

民居塌毁,上千百姓居无定所,裹着褴褛之布蜷缩在残屋下匆匆搭建的茅屋中,雪虐风饕,短短两月,县内多了上百野坟,当真是惨不忍睹。

但纸包不住火,开春天气回暖,汲县一名官员终是想方设法将此事报了上来,紧接着当年工部负责此事的数名官员便落了狱。

锦衣卫提审时,官员支支吾吾三缄其口,是以要结清此事,李鹤鸣还得走一趟汲县。

锦衣卫办差一天不得耽搁,李鹤鸣午后入宫得了令,明早天不亮就得启程。

他回府时,林钰坐在桌边,举着小锤子正砸核桃吃。

她手边放着一册翻开的账本,杯中盛着八分满的清茶,看着像是算账算得上火,在偷闲休息。

林钰做起绣活一流,砸起核桃却笨手笨脚,她小时候吃核桃被铁锤砸到过手,出了血泡疼了数日,也不敢捉着核桃砸,在门后夹又嫌脏,眼下铁核桃被砸得在石盘中到处滚,也没破开一道缝来。

瞧见李鹤鸣进门,林钰随口道:“回来了。”

李鹤鸣“嗯”了一声,他取下刀坐下,问她:“怎么不叫人剥好了拿上来?”

林钰正与核桃较劲,李鹤鸣说完,她好半天才“唔”了一声,也不晓得听没听清他说的什么。

李鹤鸣没再说话,端起她的茶喝了一口,林钰砸了几下砸得烦了,放下小铁锤,同李鹤鸣娇声道:“你帮帮我呀。”

李鹤鸣放下茶盏,也没用铁锤,伸手抓起两颗核桃,掌心合上稍一用力,便听得“咔嚓”几声脆响。

张开手一看,那铁核桃已碎开硬壳露了仁。

他把手伸到林钰面前,林钰将核桃仁从他手心里捡起来吃了,吃完用一把小刷子扫净他手里的碎渣,又从桌上装核桃的竹盘里挑了两颗大的放进他掌心。

李鹤鸣依旧捏碎了递给她,林钰捡起半块仁送到他嘴边,又自已吃了一块,她递给他一只玉盘,不客气地将他当下人使唤:“仁放里面,多开些,我待会儿吃。”说着就开始看起账本。

李鹤鸣自然顺着她。他边替她开核桃边闲聊道:“我明日要离城。”

林钰拨弄着算盘,头也没抬:“去哪儿?”

李鹤鸣道:“河南一带,汲县。”

林钰问:“办差吗?”

李鹤鸣低“嗯”一声,并没多说。

林钰知他为皇上做事,也没多问“那你要多久回来?”

贪污渎职一案,李鹤鸣少说也办了二十来件了。办得快数日便妥,办得慢便是半年也有过。

他给不了准话,道:“办完就回。”

林钰点了点头。她看着账,几句话问得漫不经心,李鹤鸣勤勤恳恳替她剥着核桃,也没多打扰她,但眼睛却一直盯着她手里的账。

他以前鲜少管家中事,好些铺子庄子都荒着,还是林钰掌家后渐渐有了起色,李鹤鸣也从此过上了伸手讨钱的日子,平日能讨来多少钱,全看府中收成如何。

他瞧见林钰带着笑在账本上记下一笔不菲的收入后,徐徐朝她伸出了手:“五百两。”

林钰疑惑地“嗯”了一声:“什么五百两?”

李鹤鸣道:“盘缠。”

他话音刚落,就见林钰蹙紧了眉。

李鹤鸣少与官员有人情来往,平日也少支钱出去,身上揣着二三十两都算富裕,眼下见林钰脸色不对,心头一跳,以为自已要得多了。

他忧心林钰觉着他败家,看着她的脸色斟酌着道:“若是支不出五百,三二百也可。”

林钰眉心还是蹙着,李鹤鸣却不肯让步了,理直气壮道:“男人离家在外,身上二百两银子还是要有。”

林钰叹了口气,她起身走到妆台前,从自已妆奁底下的小抽屉里的一叠银票里随手取出了张一千两的,想了想,怕他打点人不够用,又抽了一张一千两。

她将足足翻了四倍的银票递给李鹤鸣,认真道:“五百两怎么够,你在外做事,上下打点少不了要用钱,身上一二千两银子是要有的。”

李鹤鸣瞧着林钰手上两大张银票,挑了下眉尾,伸手接过来,揣进了怀里。

第四十章 徐青引2

第四十章 徐青引2

汲县远离都城数百里,李鹤鸣这一去,便是差事办得顺,也少不了要一两月的功夫。

枕边突然少了个人,林钰一人掌家,有时不免会觉得府中过于清静,身边空落落的。

闲不过半月,李鹤鸣的寡嫂徐青引突然呈了拜帖登门,说是想在祠堂为李鹤鸣逝去的大哥李风临上一柱香。

李家共二子,李风临与李鹤鸣却养得大不相同,李鹤鸣一岁抓周时摘了他父亲头上的官帽,自小是照着世家公子的模样养的,若无变故,想来如今该和林靖一般周旋于汹涌官场,实施心中抱负。

而李风临却是天生将才,生来该披甲领兵,站在号角鸣天的疆场上。

李风临三岁持枪,七岁入兵营,十四岁上战场。十七岁那年冬日,北元袭扰边境,前方大军受困,远在后方的李风临得知消息,当即冒死抗命领了三百亲兵于诡风寒雪之中从外围突破了敌军包围。

少年披甲陷阵,持一杆银枪,在漫漫沙雪中为大军打通了一条生路,从此一路杀成了又一位叫北元忌惮的李家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