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李鹤鸣说着,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李鹤鸣当时虽只有十岁,却已有几分往后的沉稳之气,他没直接带林钰回林府,而是进店将李风临给他的买酒钱用来给林钰买了两包栗子糕,然后又向店家讨了两碗清茶给他和林钰润喉。×|
休息了会儿,解了身上的暑热,这才带着林钰一路往林府而去。
李鹤鸣抱着林钰,怕她晒着,尽量行于树荫墙边阴凉处。林钰倒是轻快,但不多时,他身上却出了身热汗。
他望着前路,汗水顺着鬓边不停往下流,林钰看见了,掏出那张被李鹤鸣拒绝的小帕子轻轻替他擦汗,擦完又举起扇子给满头汗的李鹤鸣扇风。
李鹤鸣见她自已也热得双颊绯红,温声道:“不必管我,替自已扇扇吧。”
林钰手里没停,只微微摇了下头:“我不热。”
李鹤鸣听得这话,为此刻着急忙慌不知在何处寻人的林靖哀叹了一句。
将如此乖巧的妹妹弄丢了,他回去必然要挨一顿狠揍。
五六岁的小孩,初识字,始明理,心思纯粹干净,极易钦慕年长自已几岁的沉着少年人。
李鹤鸣赠林钰糕点,又不辞辛苦送她回府,在当时的林钰看来此举与英雄无异。
她红着脸看着李鹤鸣的侧脸,轻轻替他扇着风,问他:“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日后我该如何报答你?”
这本是两人初识的好缘分,可阴差阳错之下李鹤鸣并未告诉林钰自已的名姓。
少年气傲,因年纪小,在军中练了一年却谁也挑不过,被人戏称打起架来没个木头桩子能抗,是以在将土面前不肯以李家二郎自居。
眼下他自认仍是营中土兵,是以当林钰问及,他也没报自家名姓,随口道:“我姓木,家中排行老二,大家都唤我木二。至于报答就不必了,举手之劳罢了。”
他气度谈吐不俗,木二这寻常百姓家随口取的贱名与他并不相配,可当时李鹤鸣皮肤晒得黝黑,一身利落的短打布衣,看起来既非富也非贵,反倒力气十足,的确像是下地出苦力的。
是以小小年纪的林钰便信了这话,乖乖唤他“木二哥哥”。
李鹤鸣心中软如春水,送林钰回去的路上,满脑子都想着一定要让阿娘给他生个妹妹。
说来,两人年少相逢不过一件平常旧事,李鹤鸣道林钰应当忘了,其实林钰心里还模糊记得一些,只是没能将记忆里身影模糊的木二哥哥与如今英姿飒爽的李鹤鸣对上脸。
但记得记不得,李鹤鸣都没打算告诉她自已就是木二。
少年一日一模样,十多年过去,他的容貌已大不相同。李鹤鸣想起自已那时候的长相和沙哑难听的嗓音,觉得林钰还是不知道为好。
第三十五章 初见2
第三十五章 初见2
林钰在雪里嬉戏了半日,言之凿凿同李鹤鸣道自已无事,可常年由药食将养的身体哪里经得起折腾,没等入夜便开始咳嗽起来。
她从未觉得受寒染病是一件如此见不得人之事,她咳了两声,忙捂住唇,歪着脑袋偷偷望向灯树前剪烛芯的李鹤鸣,希冀他未听见自已的咳嗽声。
但李鹤鸣一双利耳怎么会听不见,他一声不吭地放下剪子,伸手取了挂在桁架上的外衫披在身上,去外间叫人请大夫去了。
大夫诊断后,道林钰并无大碍,只是受了些寒气。他开了一幅温和调理的药方,叫她按方子煎药,一日用两副即可。
李鹤鸣送别大夫,当即叫厨房熬了一碗,在睡前盯着林钰喝了。
林钰喝药倒是爽快,皱着眉头,几口便饮尽了。
李鹤鸣看她配合,从装蜜饯的小瓷罐里挑了颗腌得酸甜的话梅喂给她。
林钰抿尽话梅肉,含着核眼巴巴地看着他。李鹤鸣了然,端着茶走过来,伸出手在她唇边接着。
林钰将果核吐在帕子上,放他手心,又接过茶漱了漱口,心满意足地准备歇息。
李鹤鸣熄了灯烛,也跟着上了榻。
林钰看见他浅浅皱着眉头,伸手抚他眉心:“不要总是皱眉,会老得快,变丑了可怎么办。”
李鹤鸣舒展开眉头,抓着她的手塞进被窝,理所当然地道:“那你就只能和又老又丑的李鹤鸣过余生了。”
林钰抿着唇笑,喉咙忽而又发起痒,捂着唇咳了几声。
李鹤鸣翻过身侧躺着,伸手替她抚背。
林钰缓过来后,微仰着头看他。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忽然问:“当初你在灵云山上问我为何退亲,如今知晓缘由了吗?”
李鹤鸣曾执意要从林钰口中讨个说法,如今将人娶进家门,倒没了从前的执念。
他看着她,平静问:“为何?”
林钰如今想起徐青引的话,仍觉得郁气难平,她躺平了身,看着床顶,不快道:“徐青引私下说我身子弱,难得子嗣之福,而李家只剩你一脉单传,我若同你成亲,或会使李家断绝香火,成李家罪人。”
李鹤鸣想起从前林钰对他避之不及的态度,伸手替她掖了掖被子,道:“看来你是信了。”
林钰轻点了下头,又转过身来看着他,有些愧疚地道:“我一直以为这话是你让她转告我,羞辱我好叫我知难而退,一气之下便退了亲。”
这一道道罪名在李鹤鸣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扣在他头上,倒真是难为了他成了亲才知晓前因后果。
林钰抿了抿唇,接着道:“我以前听着一肚子气,如今想来,她说的也不无道理。你瞧,我不过玩了会儿雪便染了寒病,这般孱弱之躯,怕的确很难有孩子。”
名门大族,但凡正妻不能生育,夫君必然要纳妾迎新人,便是因此送上一纸休书也不无可能。
若妻子懂事些,就该主动为夫君再择佳人,充盈后院。
可林钰不是委曲求全之人,她不会因此劝李鹤鸣择新妾进门。且若李鹤鸣早上纳妾,她怕等不到晚上人就已经搬回了娘家。
她此刻提起此事,只是觉得应当明明白白告诉他一声。
没想到李鹤鸣倒是不甚在意,淡淡道:“有也好,没有也罢,我并不在意子嗣,也实在缺少耐性教养一个孩子。我若当真非要传宗接代绵延香火,自会去娶个能生养的寡妇进门,何故多番算计非要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