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1 / 1)

当天,有几个青旗会会员到郭龟腰家里传达了村长的指令。郭龟腰冷冷一笑:走就走。第二天五更时分,他就牵了骡子,领两个女人走出了天牛庙的围门。

女人走了,宁学祥却一连几天眼前老是晃动着“活动画”那白白嫩嫩的身体。他心里说,女人还是年幼的好呀!还是年幼的好呀!有了这种观点,李嬷嬷便在他眼里成了糟糠烂菜、猪屎狗粪,对她连一点点欲望也没有了。因为好多天得不到召唤,李嬷嬷甚为惊奇,这一夜主动去了宁学祥的寝室,却遭到主人一顿臭骂,说她老不要脸,只剩下一把皮了还骚不够。老女人让他骂得羞愧万分,以后再不敢造次了。

又过了十来天,因为一个人的登门,宁学祥老爷多日的朦胧盼想突然有了一个具体的目标。

那人是费大肚子。他带着明显的一脸菜色走进这个大院,结结巴巴地向宁学祥讲,他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让宁学祥开开恩借几升糁子给他。如电光石火闪过一般,宁学祥脑子里倏地形成一个念头。他便瞅着这个失业已久的老觅汉说:“几升糁子能吃几天?要弄就多弄一点。”费大肚子想不到眼前的人开口竟开得这么大,遂感激涕零:“老爷你要能多给最好了。不过也不能太多,太多了我还不起。”宁学祥说:“那就先弄一百斤吧。”费大肚子说:“弄一秤?怕是太多了。”宁学祥道:“你家五六口人,一秤还算多?快弄去就是!”

就在费大肚子兴高采烈地与老婆孩子吃了三天糁子煎饼之后,花二媒婆扭着一双小脚走进了他的家门。费大肚子问她来干啥,花二媒婆说:“给你家办好事呗!”接着,这女人就讲,她今天来是受宁学祥老爷的托付,想让银子给他做填房去。费大肚子一听立即骂起来:“这个老杂种也想得太离谱了,我闺女才多么大?”费大肚子的老婆也说不行,年纪差得太多了。花二媒婆这时微微一笑:“你们不是缺粮食吗?老爷说了,吃完这一百斤,还可以再去弄。另外,你不是想种他家的地吗?你想揽多少他就给多少。”费大肚子两口子还是不答应,说再怎么着俺也不能糟蹋了闺女。???

然而,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银子开口了:“爹,娘,二婶子说的也是好事,我去吧。”她的爹娘没想到闺女会这么说,都转过脸瞪着眼瞅她。闺女又说:“叫俺去吧,总比一家人饿死强。”于是,两口子便一齐落泪了。

以后的几天里,花二媒婆在宁家大院与费大肚子家之间走了几个来回,便把事情定妥了:宁学祥再给费大肚子三秤糁子,等秋后拨十亩地给他种。半个月后也就是七月二十,银子进宁家的门。

这门亲事很快传遍了全村。自然有许多人背地里骂宁学祥老不着调,仗着有钱就干那伤天理的事;也有人骂费大肚子,说他实在没有本事养家糊口了,竟然走了卖闺女这条道。但骂归骂,一些佃户仍是想到了应该给宁家送喜礼怎能不送呢?眼看就要收秋了,如果不送礼,人家收完秋要抽地咋办?

这样,宁家大院又是人来人往。

封铁头也知道了这件事情。他没种宁家的地用不着送礼,然而这件事情却让他痛苦得如万箭穿心。他再怎样也没想到,让他暗恋多年的银子竟要嫁给宁学祥了!想一想银子的美好,再想想宁学祥那老东西的龌龊,他忍不住生出一份要杀人的念头!可是,看看自已多病的老娘,想想仍在人家当着的儿子,他又咬牙强逼着自已打消那个念头。晚上,他躺在床上一遍遍在心里念叨:银子!银子!念叨一会儿,便骑到傻挑身上发疯。傻挑让他弄得挺受用,便嘿嘿大笑。这笑把铁头笑醒了,提起巴掌便去猛扇她。傻挑便又哭着哀号:“俺不敢啦!俺不敢啦!”铁头满腔愤懑地收起巴掌,这时泪水早已流了满腮。

七月二十很快到了。这天一大早,一顶绣花小轿便由七八个吹鼓手跟着,从宁家大院出发,走过三条街到费大肚子家将新媳妇接走,吹吹打打原路返回。天牛庙的多数村民,又呼呼隆隆拥上街头看了一次热闹。

看热闹的人群里没有铁头。他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走出村子去了远远的山沟里。他到一棵老合欢树下,铺下带来的破蓑衣躺了上去。这儿,除了鸟儿的鸣声别的声响一点也没有,但铁头还是听见了那些吹吹打打。而且,这声音是那么响亮,那么持久,从天明响到了日出,从日出响到了日落!

天黑下好久了,铁头才爬起身,一步一步慢慢走回了村子。走到宁家大院,他贴着墙根,在夜幕的掩护下悄悄摸到了院子的后墙下。他知道墙那边就是宁学祥住的屋子。抬头看看,一个算盘大、贴红纸的小扁窗高高地亮着,在这无边的黑暗里恰似一摊鲜血。铁头蹲在那里,艰难地屏住呼吸去听屋里的动静。

他听见了。他听见老杂种在催促银子上床。他没听见银子说话,但他听见了床铺的细微声响。过了片刻,那小窗户突然没有了灯影。在这如铁一般沉重的黑暗中,铁头觉得自已的心一下子蹦出胸腔,与自已的脑袋合而为一且一下下地涨,直涨得大如油篓!这时候,银子的一声惨叫隔墙传来,铁头那个大如油篓的脑袋突然“轰”的一声爆炸了!在那团爆炸的火球中,有一个老辈人讲过的恶毒戏法流星般飞旋而出。他“嗖”地从地上蹿起,高高抡起两只手掌向面前的墙上猛力一拍,同时大声喝道:“锁!”

这么做过,铁头没在这里停留。他弯下腰,趁着黑暗,像条狗一样急急溜走了。

铁头这个做法的后果到第二天早晨才被人发现。哭了一夜的李嬷嬷擦干眼泪,硬起心肠为新郎新娘做好早饭,却怎么也敲不开那扇门了。她敲不开门心里越发痛苦,忍不住又将眼泪往褂襟上洒。她只好再回到厨房里等。但等到日上三竿,新房那儿却传出宁学祥的呼救声。李嬷嬷走到窗外往里看,看见了一个让她肝肠寸断的场面:那位宁老爷还光着身子与年轻的新娘叠在一起。李嬷嬷大着胆子道:“你没个够就没个够,咋呼个啥?”宁学祥却哭唧唧地说:“你快给想想办法,我跟她分不开了……”

李嬷嬷这才明白她的东家遇到了什么事情。这种在新婚之夜发生的十分罕见并让新郎新娘难堪万分的怪事,她早就听说过,但她没想到她的东家也会这样。报应!报应!李嬷嬷心里充满了快感。

不过,她并没忘了自已的奴仆身份和一个奴仆应尽的职责。于是,她急忙扭过身,颠儿颠儿地去找对男女之事十分精通的花二媒婆去了。

花二媒婆闻讯后捂鼻忍笑赶来,略施小技就解救出了这一对男女。银子穿上衣裳,趴在床上哭个不止;宁学祥则哭丧着老脸让李嬷嬷和花二媒婆别把这事说出去。两个老女人唯唯诺诺,但就在当天全村便有三分之二的成年人知道了这件事情。许多人见了面突然会喊:“锁!”然后会心地大笑。这一笑,就把寻常日子里无数的痛苦与烦恼笑掉了许许多多。

第八章

第八章

第八章

封大脚一生当中所经历的事情,最奇莫过于在大年五更听见村前的铁牛吼叫。???

那是1946年的正月初一凌晨,封大脚和往年这天一样早早就起床了。他先给牲口添上一些草料,然后就招呼绣绣起来煮饺子。这喊声把儿子家明和闺女枝子惊醒,兄妹俩便也麻利地钻出各自的被窝,兴奋地参与一年一度的敬天礼仪。十七岁的家明帮爹扫院子、安供桌,七岁的枝子则帮娘烧火。望着这两个孩子,封大脚心里有说不出的熨帖。他与绣绣成亲将近二十年,除了早产的头一胎,后来生下了四男两女,可是两个病死,一个落水淹死,另一个跑鬼子时跌在石头上叩死,最后剩下了一男一女。大脚想,虽说死了好几个,可咱总算是儿女双全,而儿女双全就是福气,就是老天爷对咱的恩惠!因此,他便把敬天一事操办得兢兢业业一丝不苟。他将儿子安的供桌仔细调了调,让它的四边与东西南北四方相一致,拿没用过的饭帚扫了又扫。待绣绣把煮熟的饺子端出来,他怕妻子忘记女人不能置祭的规矩,慌忙接过,恭恭敬敬放在了桌子中央。接着,他在桌前点上一刀纸,率领妻子儿女跪倒虔虔诚诚地叩头。起身后,他就让儿子把鞭炮点上了大脚听得清清楚楚,他家的鞭炮在全村是最早炸响的。

敬过天,大脚又去村前给铁牛烧纸。这做法是从十九年前经历了那场大牛瘟开始的。他认为那场牛瘟一定与铁牛有关。之所以发生并且没能平息,是因为人们对它太不敬并用血污了它。从那年开始,大脚就养成了习惯,每年的大年五更都要去给铁牛烧上一刀纸,叩上三个头。当然,在其他日子里,每逢下雪他还要去为它打扫一番。

他走到铁牛那儿,把纸点上,叩罢头,这时东天边才有一线乳白透出来,村中才有一阵一阵的鞭炮声。他这时像完成了一年之中的首要大事一样,心情轻松地往家走去。不料刚走出几十步远,只听身后忽有“哞”的一声牛叫!大脚想,这是谁家的牛跑出来了呢?回头去看,但身后的曚昽曙色里并没见有牛。正疑惑着,忽又有两声响起。那声音也怪,它不像平常的牛叫,其声响亮无比,且带了些金属味道。在这三声叫过,村里的牛忽然一个个全叫了起来,紧接着,邻村的牛也叫,远远近近哞声一片!

大脚站在那里听得痴痴呆呆。他想,到底是哪条牛先叫从而引发了这一片牛叫呢?再看村前,还是没见一条牛影。封大脚忽然明白过来:最先的三声是铁牛叫的呀!

想到这里,他浑身战栗不已,跑回去向铁牛又叩了一次头,爬起身来就往村里跑,边跑边喊:“铁牛叫啦!铁牛叫啦!”

这喊声惊动了村内人家,许多村民都走出来问他是怎么回事。大脚喘着粗气把刚才听到的向人们讲了,有人相信,惊惊惶惶地猜测铁牛为什么要叫;也有人不相信,说八成是大脚的耳朵岔了气儿。但大脚一再坚持他听到的是真事,一路走一路讲,直讲到天光大亮几乎全村人都知道了才走回家去。

这件怪异事情,村民们谈论一番很快就淡忘了,但大脚却整天放在心上。他老是想,铁牛为什么要叫呢?它在这里蹲了千年万年都没叫过,现在到底为什么要叫呢?再三地想,却总也想不明白,想不明白,便又再三地想。直到十来天后另一件大事让他分了心,他才把这事稍稍放下了。

那件大事是置地。自从十九年前爹死去之后,封大脚下决心要让自已的地添上几亩。一年年地挣,一年年地攒,终于积下一些钱装入砂壶埋在了墙角。可是,就在他开始打听谁要卖地的时候,日本鬼子打过来了。那些东洋人住在县城,时常到天牛庙责成村长宁可金要钱要粮,有几次要得不足,还当着全村人的面杀了几个交不起钱粮的穷汉。这样,大脚便没敢显示他的财力,悄悄在院中老榆树的树根底下掏了个洞,把那个砂壶转移到里头,一埋就是七八年。三年前的冬天,几场死人无数的恶仗打过,鬼子忽然退到了沭河以西,这儿就成了八路军的天下了。自此以后,大脚觉出了日子的再度安稳,那个置地的心便又开始活动。去年秋天,他忽然听说鬼子投降了,再也不来了,那个念头便如三春的兔子一样再也没法安稳。但他打听了几个月,却没遇上一个卖地的。等到过了年,卖地户才终于有了一个:那是全村有名的败家子宁可璧。他因为赌钱赌输了,现在要再卖一些地,而且还是被称为“粮囤”的西北湖里的好地。大脚便毅然决然地刨出那个砂壶,倾其全部买了三亩。

地亩的增添给封大脚带来了无限的欣喜。把墨迹未干的地契拿回家时,当着儿女的面,他拍打着绣绣的肩膀一遍遍道:“家明他娘,你说这事多好吧!你说这事多好吧!”绣绣也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把那张地契看了又看,眼角上笑出了细细密密的皱纹。当天,他们两口子一块儿去看那块地。那三亩地多好呀,它又平整又方正,黑黑的土色充分显示出它的肥沃。望着在残雪下那大片呈蜂窝状的冻土,封大脚鼓荡起一腔激情,恨不得将自已融化成一汪春水,赶紧将那些雪与冰化掉,好立马种上庄稼……

春天终于来了,他将这三亩地全种上了花生。他想,就凭这样的好地,不收它三秤油才怪呢!这地果然不辜负它的新主子,把花生苗子养得倍旺,过了麦季,一片黄花开过,每棵上都有一二十根“钻”扎入地下。大脚锄完地蹲在那里,瞧着这一根就是一个果的“钻”,每每将回家吃饭都忘记了。

到了秋天,七月二十八,是大脚给娘上二年坟的日子。他让绣绣做了几样供菜,还特意到西北湖新置的地里拔了几棵已经成熟的花生,一并带到了爹娘的坟前。娘两年前赶措庄集遭了鬼子的飞机,死得很惨,但因为有了今年的喜事,大脚一家也就没有了太多的悲戚,平平静静地摆好酒菜,烧了纸。初秋的晚风吹来,吹得纸灰像黑蝴蝶一样四处翻飞,最后在坟堆上落了一片。绣绣将拨弄火灰的一截树枝扔掉,拍拍手对两个孩子说:“看呀,你爷爷奶奶叫钱培起来啦!”小闺女枝子张着小嘴叫道:“爷爷奶奶快花钱!籴大米,买白面!撑得肚皮溜溜圆!”听着闺女唱的童谣,大脚竟忍不住笑了。

一家人走下东山,天色已经蒙蒙黑了。刚踏上那条通往东南乡的大路,忽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从后边赶来,用青口一带的口音问道:“哎,前边是天牛庙不?”

大脚答声“是”,便一边走一边扭头看这人。他不看还好,一看把他吓了一跳:那人长着一双吊梢眉,一口露在唇外的长牙,不正是他那当年因当马子而被杀的四叔么!这么说,今天遇上鬼啦?

他心里正犯怵,却发现那人低头去看他的脚。看了片刻抬起头哆嗦着声音问:“你是俺大脚哥吧?”

大脚问:“你是谁?”

那人说:“俺是腻味呀!”

腻味?大脚与绣绣同时站住了。他们都记起了那个十九年前失踪了的堂弟。看一看那张跟他爹相仿的脸,二人异口同声道:“还真是腻味哩!你这些年到哪里去啦?”

腻味说:“去了东南乡。”接着他告诉大脚一家人:当年他爹封四出事的那天,他娘让他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来。他娘还说,等他跑了以后她就跟小儿子没味一块儿死。那一夜,他一气跑到天明,在一个庄里要点饭吃了再往东南跑,一直跑了青口西南的沙河。在那里先给人放牛,再当觅汉,一直到了今天……

听了这话,大脚心里酸楚不已。绣绣在一边早已掉下泪来。她问:“你今天怎么想起回家啦?”

腻味兴奋地道:“来家分地呀!那边已经分啦,这里还没有?”

大脚奇怪地问:“分啥地?分谁的?”

“分地主的呀!日他奶奶个,穷人翻身的日子到啦!”

这话,把大脚一家人都说愣了。在以后的日子里,封大脚才终于想明白了铁牛吼叫的原因。

银子的忧愁一年比一年厉害。因为,她越来越难盼到宁学祥情欲勃发的夜晚了。

这种期盼,并非来自她身体的渴望。自从她到宁家的初夜里发生了那件村里人至今还当笑话讲的事情,她就对男女床笫之举抱了深深的厌恶,以后宁学祥要再干那事她便极力推拒。这天晚上,她又不脱衣裳弓腰夹腿阻拦宁学祥的进攻,宁学祥却说了这样的话:“银子你叫我弄一回,我给你娘家十斤地瓜干子。”银子眼前晃出爹娘弟妹那抱着肚子挨饿的样子,原来的意志便慢慢销蚀,便躺在那里任凭宁学祥去她身上忙活。可是宁学祥忙活半天,却终于没能进入银子那痉挛不已的身体。宁学祥气恼地道:“你看你,把我又锁到外头去了。”第二天早晨,宁学祥便没提地瓜干子的事。银子于是暗暗埋怨自已不争气不能再给爹娘挣点吃的。到了晚上再面对宁学祥时,她便努力放松自已,让宁学祥如愿以偿。天亮后,老爷果然挎上篮子拿了秤,从后院的大仓里称了十斤地瓜干子放在她的面前。银子挎上这些地瓜干子去她娘家倒下,费大肚子两口子喜出望外:“哟嗬,俺闺女又送回吃的啦?”银子没答话,转身走出门外,一边走一边流泪。

这以后,银子便经常往娘家送地瓜干子。这地瓜干子的来历终于让娘知道,娘便鼓励闺女同宁学祥多多行房。然而过了一段时间,宁学祥与银子睡归睡,次日早晨却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坐到正房里喝茶并大声向觅汉们吩咐当天的活计。在觅汉们按照主人的吩咐下地后,银子瞅瞅正房里没别人,就到那里说:“老爷,你不称地瓜干子啦?”宁学祥听了这话恼怒起来,把眼一瞪说:“提着裤子点现的,你是窑姐吗?”这句话把银子说羞了,便退到自已房里待着。她也觉得已经跟老爷做了夫妻,是不应要地瓜干子的,于是在以后的日子里就向老爷做了无条件的奉献。过了半个月之后,娘跑来了,她一见闺女的面就急急追问:“这些天老爷没弄你?”银子红着脸如实以告,娘焦焦地说:“哎呀,咱家又断顿了,你倒让他白弄!”到了晚上,宁学祥又抖擞精神上阵,银子却退避三舍。宁学祥问怎么啦,银子说:“俺娘家又断顿了,你也不给地瓜干子。”宁学祥因箭在弦上,立马点头如捣蒜:“中中中,明早晨再称给你!”于是,费大肚子一家的供应又得到了补给。

然而半年下去,这种供应的间隔时间渐渐变得长了,有时候十天半月,也不见银子回家送地瓜干子。费大肚子心里焦急,就让老婆问闺女是怎么回事。银子对娘说:他找我找得不勤了。娘说:他找你不勤你就勤找他呀!说着,女人便教给了闺女一些具体的办法,教得闺女面红耳赤。银子回到宁家便实施了,起初是有效的,但过了一些日子宁学祥却看穿了她的伎俩,说:“嗬,想从我腿裆里掏去个粮山呀?”自此以后,他与银子的房事便突然减少,只在时间长了实在憋得厉害了才给银子一次挣地瓜干子的机会。她把这情况向娘说了,娘也没有办法,只好在断顿之后,恨恨地骂一气无能的丈夫,然后到四周村里要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