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1 / 1)

这不是普通的事情。这事关系她的一生。自从年前她在县城封明秀那里开了窍发誓不当老百姓,两个多月来她就一直寻找着能够不当老百姓的途径。她先是写信给侄子运品,问他可否去东北,但是运品来信说不行,说在东北混要凭力气与拳头,女的要来只能是嫁人当家庭妇女。羊丫想,我可不当家庭妇女,我要脱产,我要站柜台!她只好又想别的法子。把远近亲戚都数算了一遍,却是没有一个在外头能够拉她一把的。她当然也想起了费文典。她听说这位曾经是她生母的丈夫的人虽说已经离休,但他退下来的时候是地区民政局副局长,想必说话还是管用的。可惜的是,她不但不是他的亲生闺女,而且是她的前妻与别人通奸生下的,她想求助于他等于树上寻鳖。

那么,到底谁能来帮一帮可怜的羊丫呢?羊丫一天到晚老在想这个问题,想得很苦很苦。

这天夜里又想,一件事情忽然被他想起来了。那是去年夏天电影队来天牛庙,晚上她看电影,看到中间想解手,就挤出了人群。当她办完事走回人群外缘时,忽见电影队长老山来到了她面前。羊丫知道放电影的机子由小张小刘两个青年管,他这个当队长的不用亲自动手常在四处转悠。老山张开他那薄皮子嘴说:“你叫羊丫吧?”羊丫说:“是呀。”老山说:“你看这个电影怎么样?”羊丫说:“不孬。”接着二人就说起电影里头的事来。在说话的当空,老山不知不觉地靠近了她。老山突然小声说:“羊丫你真漂亮。你跟着我去放电影吧!”说着就抓住了他的手。羊丫那时候的心思全在封合作身上,对老山反感极了。她心里说:流氓,真是个流氓!你看你那薄皮子嘴一张一合的,丑样!她把手一甩就钻进了人丛……想起这件事羊丫如在暗夜中看见一盏明灯。她想,放电影也是脱产,也是不当老百姓呀,整天有好饭吃有电影看比站柜台还要好呢!你看我当时那个傻劲儿。怕什么怕?只要能走出天牛庙,老山愿怎么流氓就怎么流氓!那薄皮子嘴丑吗?只要能给俺帮忙就不丑!

羊丫便决定寻找老山。可是电影队不是经常来的,在全公社转一圈至少要用一个月的时间。上一回来天牛庙,羊丫干脆没到里面去,一直在外面转,可是却没能碰上老山,也不知他到哪里去了。好不容易又等上一个多月,老山终于带着《红楼梦》来了。

羊丫到王家台时电影已经开始放映。许多许多的人在看,最里边的坐,后边的站,再后边还有踩在凳子上的。外村人来得晚,在外面看不见,便一个劲地往里挤,这里涌上去一个波浪,那里涌上去一个波浪。王家台村对此种情况早有防备,派几个彪形大汉站在人丛里,一发现这情况就将手中的长竹竿急剧横扫,果然所向披靡。人们被那竿子扫得老实以后却又不甘心看不到,只好在人丛后频频跳跃,以提高眼睛的海拔度来换取瞬间的印象。这样,最外面的一圈人便都跳得像刚刚出水的鱼。瞬间印象多了,再加上能够连续听到的声音,就能将电影情节连缀个六七分。

羊丫没有当那种鱼。她像玻璃缸里的金鱼。她瞪着两只大眼慢悠悠地到处游动,不知是她寻别人还是让别人寻她。当林妹妹第一次见宝哥哥的时候,羊丫遇见了老山。老山的眼尖,当然也发现了她,便立即走过来张着薄皮子嘴说:“羊丫你也来了呀?”羊丫有些激动与紧张,说:“来了来了。”口气里好像与老山早就有约。老山借着银幕上发出的亮光看着羊丫,嘴里说:“这个电影好吧?这才叫伟大的爱情哩!”说着就嘬细了嗓门随着大喇叭唱: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似一朵轻云刚出岫。

闲静犹似花照水,

行动好比风拂柳。

……

老山唱得合辙入韵悦耳动听。羊丫本来有些吃惊,这时瞪着一双眼把那吃惊程度夸张到了极度:“啊哟,山队长你唱得真好!”山队长说:“你不知道,我是部队文工团下来的。”羊丫向他做出如花笑厣:“山队长你真了不起。跟你在一块就不用看电影了,光听你唱就中!”山队长咪咪一笑:“那就到我住的地方唱给你听?”羊丫痛快地应道:“好!”

电影队住在刚建起不久还没住人的民房里,此时阗无人迹。到了屋里山队长划着火柴找灯,划一根找不着,再划一根还是找不着,说道:“你看你看,灯呢?灯不见了。”羊丫哆嗦着声音说:“算啦,摸黑听也行。”于是山队长就扶着羊丫的膀子让她在床边坐下,然后将手仍旧放在她的身上,嘴里就唱了起来:林妹妹想当初你是孤苦伶仃到我家来, 只道是暖巢可栖孤零燕。

我和你情深犹如亲兄弟,

那时候两小无猜共枕眠。

到后来我和妹妹都长大,

共读《西厢》在花前。

宝玉是剖腹掏心真情待呀,

妹妹你心里早有你口不啊言。

……

羊丫心醉神迷。呵,坐在身边的不是山队长了,是宝哥哥了。不,不是宝哥哥,是山队长。宝哥只会流那不值钱的眼泪,山队长却会拉我出火坑。不过山队长是会唱宝哥哥的,会唱宝哥哥的山队长也不错。山队长是宝哥哥,宝哥哥是山队长。山队长,宝哥哥!宝哥哥,山队长!在那软绵绵甜丝丝的唱腔中,羊丫主动解开了自已的衣扣……等羊丫走出那间黑洞洞的屋子,村西面已经听不见宝哥哥的唱只听见人们在呼老唤幼这场电影结束了。此刻羊丫才决定说出那句最最重要的话:“山队长,你不是说过叫我跟你放电影吗?”山队长去她脸上再摸一把:“你等着,我跟县电影公司打个报告就来叫你!”

以后的日子里,羊丫就满怀希望地等待。她一遍遍幸福地想:我就要放电影去了。我就要放电影去了。她甚至把被子也拆洗了一遍,打算一旦山队长来叫她,打起背包就出发。

然而一直不见山队长的消息。等了将近一个月,羊丫这天在大街上看到小米作出了最新广告:今晚电视红楼梦。这电视广告让羊丫每日里持续不断的回忆更加鲜明。他决定从他小舅家的电视上重温那个感觉,便从自已攒的数量极为有限的私房钱里找出一个五分钢蹦儿,吃过晚饭去了村后。

有十来个年轻人早已坐在那里。在《红楼梦》放了一大会儿时,有个叫宁开通的小伙子忽然道:“你们知道不?电影队的老山叫抓起来了。”接着他讲,这是他今天到乡里买化肥听说的。那老山是个大流氓,经常在下来放电影时骗大姑娘,说要把人家弄出去放电影,叫人家跟他睡觉。葛家洼有一个叫他睡了,可是睡了以后老山再也不提脱产的事了,那识字班就把他告了。老山叫公安局抓起来,听说一供供出十几个。

羊丫眼前一黑。睁开眼再看屏幕的时候,宝哥哥便是青面獠牙了。她艰难地站起身,一声不吭地走出了小舅的家。她的背后,宝哥哥还在唱: 林妹妹呀自从居住大观园,

几年来你是心头愁结解不开。

落花满地令你惊啊,

冷雨敲窗你病未眠。

你怕那人世上风刀与霜剑,

到如今它果然逼你丧九泉!

第十九章

天牛庙的村街自从地富摘帽后再没人去扫,不过“满街屎尿”的现象并没有存在许久。从正月下旬开始的每天早晨,都有一个人将街道上的屎尿捡走。这人是大脚老汉。

老汉的这一举动引起了一些人特别是中老年男人的注意。自从三十年前入了社,庄户人普遍丢掉了粪筐不离肩的老习惯,村里村外的野粪再也无人捡拾。起初有些人还看见了红眼,后来想想地是大伙的,别人不拾咱也不拾,于是看了野粪就不红眼了,再后来,走路看见时就只想到躲开它们别踩到脚上了。尽管干部们也发现了这一问题,让每个生产队都拿出一两个半劳力专门拾粪,但这种分工更助长了广大社员对粪肥的冷漠。三十年下去,庄稼人已经差不多把背粪筐这事与男人的长辫子和女人的裹脚布一样等同看待将其抛进了历史的垃圾堆。而今天出现了第一位拾粪专业人员之外的拾粪者,这人又是三十多年没到队里干过活的老懒虫,这不能不说是异乎寻常。

早起的人们观察到,这位七十岁的老汉是以极大热情来干这件事的。天刚蒙蒙亮,街面上的霜花还白刷刷的没被人践踏只印着一些狗蹄子花,封大脚就出门了。他的粪筐没背在背上,而是用粪叉平挑在身子的一侧。他一走一歪,那粪筐也像个钟摆似地一悠一晃。遇到了他要捡拾的,便停下脚步放下筐捡拾起来。他拾得十分仔细:那些受到老腻味鼓励的孩子们在街心拉的人屎,那些受到主人怂恿到街上觅食的猪狗们拉的畜屎,甚至连星星点点的鸡屎鹅屎,他都一份份捡拾到筐里。不大一会儿,那筐再让粪叉撅起来的时候就大大减小了晃悠的幅度。终于,那筐满了,晃悠不动了,老汉便把它撅到背上背回家去。但他很快又撅着空筐出来,去了另一条没拾过的街上。直到日出三杆,他把全村的街道串完,回家吃过早饭,他又撅筐去了村外……。在他干这事的时候,当然会有人问他拾了干啥,老汉都是笑一笑说:“交队呗!”一些人感到疑惑:这老懒虫,三十年没往队里滴一个汗珠子,老掉牙了怎么又有了集体观念?有的人则说:秃子头上的虮子明摆着。今年他小舅子宁可玉分出去单过了,光靠羊丫一个识字班能挣多少工分?他当然要抽掉懒筋干点活喽!

在人们的疑惑与猜测中,封大脚一天天继续着他的劳作。早晨拾村里的,上午拾村外的,下午则在家里对当天拾来的粪进行加工处理:到村前河边背来些黄粘土,与那些各种各样的粪便均匀地拌到一起,再倒水搅成泥状,最后结结实实地培到院子的东南角。粪便经过这样处理,便能保养分、快发酵,以后也容易捣细,种地好使。每天忙活完这一套,看见圆圆溜溜像个大馒头似的粪堆又长出一块,老汉便兴奋地嘘出一口气,蹲到一边,用那粘满了粪的一双手掏出烟袋装上烟,津津有味地吸起来。

半个月后,老汉关于拾粪交队的话被认定为谎言。

那天是生产队去他家收粪。多年来,各户社员人与猪的粪便是由队里记分包收的,对一个大人一月中通过排泄对集体所做的贡献,队里给三十个工分作为报酬;一个小孩则记十五分。一口猪每月记三十个基本分,最后再按出圈斤数加一点奖励。按一般惯例,队里是每月到各户收一遍的,将猪圈与人厕中的统统挖出弄走。一出正月,生产队要准备春播用肥,对各户的粪收得更要彻底一些。二队队长封家明决定这一茬不光要挖光猪圈与人厕里的,还要挖一遍各家的鸡窝、铲一遍院里的表土。他带着部分劳力收到爹娘那里,按既定程序搜寻了一遍之后,便发现了院子东南角被草垛挡着的大粪堆。他知道这是爹拾来的,这些日子他也曾为爹的转变暗暗欣喜。自从小舅分出去单过,他知道爹娘光靠羊丫一个人挣工分不行,曾当面向二老提出,他从今年开始一年拨给他们一千五百个工分,以便让他们能在队里的分配不至于比一般人差。爹含含糊糊答应了他,但与此同时也背起了粪筐。封家明想,爹这是要为我减轻负担呢。爹这么老了还体谅儿女实在难得!现在封家明估估爹的那堆劳动成果,起码要赶得上两户人家一月的出粪量,便打算给爹记二百个左右的工分。可是就在他指挥社员去抬那堆粪的时候,爹却拦住了他:“慢着,那堆粪你们不能弄。”几个社员很奇怪,说:“你拾了粪不投到队里去,留着干啥?”老汉说:“干啥你们甭管。”家明听见爹说这话,联想起他前些天听说外地分地消息时的兴奋,便有几分明白。但他觉得像爹这样也未免太敏感,南方分地是南方,再说还不知是真是假,你怎能立马准备起来了呢?他说:“爹,你又犯糊涂了。”老汉听出了儿子话语中的规劝,但他仍然不让步,说:“说我糊涂我就糊涂,猪圈里的,茅房里的,你们爱挖多干净就挖多干净,这粪你们就是不能抬!”家明也不便在大伙面前揭穿爹攒粪的真正用意,便佯装生气地向社员一挥手:“咱们走!队里不差他这一点粪!不要他的,叫他留在家里臭死自已!”说完带着大家到别的户里去了。

事情就这么不起火不冒烟地过去了。以后大脚老汉还是天天出去拾粪。院角里的粪堆一天比一天大。

羊丫惊恐地发现自已怀孕了。本来应该在那几天到来的东西,却迟迟没有到来的迹象。过期以后,每过去一天羊丫就像下了一层地狱。下到第十八层,羊丫便彻底绝望了。她摸着自已的小腹暗暗说:毁了,真是毁了。

头几天羊丫还在庆幸山队长出事后她的名声并没有受损。根据她的观察,村里人没把她和山队长联系在一起。大伙议论归议论,却从不对羊丫表示出异常神色。羊丫不放心,又去嫂子细粉那里试探。她想如果真是联系到她,细粉这人是无法藏在心里的。然而细粉见了她,依旧像以前那种不冷不热的态度,甚至连山队长的事都没提起。羊丫便彻底放了心。她想,要么是山队长没供出与我的事,要么就是供出来了公安局给保了密。所以她便像没事人一样照常去队里干活,日复一日地挣七个工分。

万万没有想到,山队长却把一个实实在在的证据留在了她的肚子里!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摸着小肚子就像捂着一颗电影上出现过的定时炸弹。不过那炸弹是个小人。羊丫似乎觉得,那小人在她的子宫里一天天地长,已经长得和山队长一模一样长了个薄皮子嘴并且在女声女气地唱《红楼梦》。羊丫想,如果有一天这小人高唱着贾宝玉的唱腔从肚子钻出来可怎么办?

不行,我必须弄掉他,趁早弄掉!

羊丫是不敢去医院的,要处理只能采用自已设计的方法。她先是取来擀面杖,把小肚子当作面团一下下地擀,可是擀罢等待几天却不见有效果;她随后又用手去掐,也是无济于事。她想这两种办法都太温和了,于是就在一天晚上把下身脱光,退后三尺而后猛地朝床角上撞,一下,又一下,直撞得小肚子皮破毛飞。可是,肚子的小人还是安然无恙。

羊丫被小人儿的顽强生命力震撼了。同时,要尽快除掉他的念头也更为坚定。她思考一番,认识到从外部搞掉是不可能了,便决定转换一条更为直接的途径。她在家中悄悄搜寻了一番,终于选择了一件合适的工具线砣子。这捻线用的东西由一头粗一头细的铁条做成,下端缀了几个铜钱,上端则有着一个弯勾。这天夜间,羊丫把它插进了下身。

已经睡着了的绣绣老太被那压抑不住的呻吟声惊醒。她慌慌地穿上衣裳摸过去,眼睛虽看不清,却清楚地嗅到了那满屋的血腥。她往床上一摸,手上便沾满了又冷又粘的东西。她问:“丫,丫,你怎么啦?”羊丫呻吟道:“娘你快看看,贼种出来没出来?”老太太便一下子明白了。她低头去看养女的腿间,那儿果然有着几块烂肉。她朝养女身上一趴便大哭起来。

第二天羊丫没到队里干活,绣绣去对儿子说羊丫拉肚子。大脚老汉起初不明真相,后见老婆悄悄洗血布片子,便向她追问究竟。绣绣见不好瞒他,遂如实以告。老汉气得把大脚一跺:“我早说过,什么娘什么女!你看这不真的弄出事啦?快给她找婆家!快找!”绣绣老太也觉得应该这样,等羊丫身体复原,便扭着小脚去了一趟王家台,让老媒婆花春子再给忙计忙计。不料花春子好容易物色了一户人家,到大脚家里回话,却立马遭到羊丫的痛骂。花春子狼狈不堪地走后,老公母俩向羊丫道:“你看看你,还能不找婆家啦?”羊丫咬牙闭眼一字一句道:“我跟你们说,以后你们再操这闲心我就去死!”老公母俩听了这话大眼瞪小眼,再也不知说什么好。

从此以后,羊丫脾气变得特别古怪,或是躺在家里不上工,或是上工回来不吃饭,再不然就是晚上呆呆地坐在院中直到半夜。老公母俩不知所措,只是背着她摇头叹气。

过了清明节,一天比一天暖和,羊丫渐渐对院角的粪堆表现出愤怒。只要她在家就一迭声地说:“臭死啦臭死啦!”的确,那堆粪在西南风的鼓动下越来越猛烈地将自身的气味在院子里挥洒,老公母俩当然也是闻得真真切切。但是大脚老汉对羊丫别的言论能够迁就,对这却不能。他立愣着眼睛说:“就臭了你!就没想想自已香不香!”羊丫听了这话涌出两包眼泪,一下子钻到东屋里不再出来。

再过一些日子天气更热,那浓烈的臭味熏得羊丫没法再在院里呆坐,她皱着眉头说:“这哪里是人呆的地方!哪里是人呆的地方!”大脚老汉针锋相对地道:“不愿呆就不呆呀!走呀!”羊丫瞪羊眼说:“我当然要走!你等着瞧吧!”

春去夏来,夏尽秋至,大脚老汉丝毫不理会羊丫的抗议,仍然是一天到晚往家里划拉那些世界上最脏的东西。

随着又一个春天的来临,一些新的传闻像风一样刮遍了天牛庙村。先是说南县统统搞了分组,一个队分成三四个,有的村还一竿子插到底,把地分到了户。接着又有人说本县也有这么搞的了。没过两天更确切的消息传来:本公社就有三四个村拆了队,另外旱岭村搞了包产到户。这些消息很快把社员们搞得坐立不安,一时间白天黑夜人们都在议论纷纷。而贫协主任老腻味对那些传闻的反馈则是骂街。他袖着两手一边走一边大声骂:“日他奶奶,要复辟了呀!毛主席的家业要完了呀!贫下中农快准备好打狗棍子要饭瓢,再去受二茬罪呀……”贫协主任的这种表现恰好证实了传闻的不妄,人们都说:啊呀,这世道真要变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