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渐渐地，刷单这件事开始收敛着操作。反正公司 App 主卖贵价货，几双鞋再搭配两三件衣服，拼凑出几十万不是问题。

“部门领导发现不了？”盛蓝青插嘴，表示难以置信。

“当然可以。”乔巧又点燃一根，烟雾散起，模糊了他的五官：“但要整治的话，就要面临业绩的大幅下滑。所以你猜直播部门的 leader 为什么换得那么勤？而且几乎全部都是主动辞职。”

因为发现了问题，但又改变不了现状，蛋糕太大，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能选择离开。

盛蓝青接着问：“那今天这位被拔出是因为？”

“因为敢动蛋糕的人来了呗。”乔巧冷笑：“应届生刚来没根基，那姑娘又人缘不好。如今小试牛刀，被干掉的人不是她是谁？”

盛蓝青倒吸了口凉气，沉默了。又忍不住反问：“只是人缘和领导的人缘不好？”

“要不然呢？”乔巧哈哈笑：“别以为大公司就怎么着了，说到底也是人缘社会。你在公司过得怎么样，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和领导相处得怎么样。”

乔巧将烟头弹出，看火星在空中飘出个完美的抛物线，目光忽然涣散，突如其来转移了话题：“我上大学的时候，觉得写字楼里的工作特别有趣，里面的人也特别厉害。真的进来后就发现好无聊啊，甚至不需要很长时间去了解，在工位上坐了三天我就知道了。”

盛蓝青也跟随着乔巧的目光探出。公司采用全落地窗设计，从外观看来蓝蓝一片，出于高空清理员的功劳，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这是她曾经在小学作文中提到的白领职业，曾经幻想自己会脚踩高跟鞋，成为叱咤职场的都市 OL，交往着刻薄但厉害的同事，上着困难却有趣的班。直到如今真正站在办公楼下，才发现年少时的幻想多么不靠谱，同事刻薄，但不一定厉害；工作困难，却不一定有趣。

她看向乔巧，真诚说了句谢谢。

乔巧腼腆地勾起不好意思的笑：“你悟性真挺高的。”

“嗯呐。”盛蓝青也笑：“你没义务给我讲这些事，只是出于情份提醒我。放心吧，我以后正式工作了遇见这种情况，第一反应就是跑，抱有侥幸心理同流合污，迟早将自己送进地狱里。”

将乔巧彻底逗笑：“地狱倒也不至于，不过就是走的弯路更多。吃亏就是吃亏，从来都不是福气。”

盛蓝青也哈哈笑，低头看了眼表。时间过去太久，她催促着乔巧上楼，吐吐舌头说自己等会上去，为表感谢得为他买杯咖啡。

上楼时她选择走消防通道而非电梯，原因倒也简单，只是想锻炼腿脚。久坐她担心腰部发酸，臀部也会扁平。

她顺着楼梯向上走，抵达三楼时却忽然停滞，迅速扫了一眼后反身蹑手蹑脚重新下楼

眼前一抹亮色的黄，肩膀上探出双白嫩修长的手。男人低着头，怀里藏着一位姑娘，两人在偷偷拥吻。

应当是冰冰和学妹。

刚被授之以渔的盛蓝青还对乔巧存在感激，何况还有前不久冰冰甩锅的事件在，新仇旧恨交织，她拉开一楼沉重的铁门时使劲地甩合，发出巨大的声音，又故意咳嗽，忍不住偷笑，打算吓吓这对偷情的男女。

??29.沾上工作这两字，任何亲密关系都携带阳痿属性。办公室适合见不得光的偷情，绝非光明正大的恋情

“办公室偷情”这个词，盛蓝青还是头一次撞见。她嘬着保温杯吸管口，眼神瞟向带着陈庆慨去开会的冰冰背影。

火热的夏天即将到来，冰冰着装鲜艳起来，昨天穿的蜜蜂黄，今天搭配薄荷绿，跟个彩虹似的招摇，引得 King 都连连赞叹打工人还是要多穿鲜艳衣服，看多了仿佛自己都年轻十岁。

乔巧这个马屁精还没反应，深得真传的盛蓝青便抢先开口，说部门最抢眼的还得是咱们最美最飒的 King，一头白金发搭配好衣品，走到哪里都是百万粉丝的服装博主种草现场。

将 King 哄得心花怒放，当即问盛蓝青要不要今天这身链接，礼貌讲可以穿同款。

“没你的气质，我穿不出来这个效果。”其实盛蓝青真实想法是，对于她而言，King 的穿搭还是有些上了年龄。但她舌下生花：“我不是在拍马屁哈。希望我努努力，以后能像你一样成为气质型女强人。”

“拥有超出你这个年龄的情商。”这是 King 奔赴下一间会议室前给盛蓝青作出的评价，临走前还顺手给她塞了把今早刚买的黑巧。她知道盛蓝青是在吹捧，但谁不愿意听到好话，嘴甜的人到哪都受喜欢。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老师乔巧啧啧感叹之外，敞开双臂问盛蓝青自己这身咋样？

上天关门之外的确也开了窗。自受到冰冰和学妹的打击，乔巧经历几天的萎靡不振之后却风光归来。如今小头一染，潮装一穿，俨然一个江浙沪形象的高街男，仔细看描了眉毛，打出粉底。

盛蓝青竖起大拇指说牛，夸大说辞：“帅到去酒吧会被人误会是男模的程度。”

谁知乔巧恩将仇报，死心不改，询问盛蓝青有没有女同学介绍给他。

美女眼睛一吊，做出否定回答，说她的学校离得公司太远，虽然都在上海，但和谈异地恋没啥区别，不建议。

“咱部门那位如何？”盛蓝青抛出眼神，放低声音，指向寻常默默无闻又极其内向的女同事：“上下班都能见着，还能严防死守杜绝出轨。”

将乔巧吓得甚至捂住盛蓝青没把门的嘴：“一个部门啊，争业务的时候就反目成仇了。你出的什么馊主意，真是独属于实习生的天真。”

又长吁短叹：“沾上工作这两字，任何亲密关系都携带阳痿属性。办公室适合见不得光的偷情，绝非光明正大的恋情。”

“那不同部门的员工呢？”

“爽翻了吧。一起上下班，吐槽同事和领导，在消防通道偷偷亲嘴。没有业绩上的来往，还能享受天然而成的办公室角色扮演环境。”说着说着，大概是回想起自己的伤心经历，乔巧低落下来：“不讲了不讲了。”

盛蓝青试探询问，冰冰和学妹后来怎么着了？

“没怎么着。”乔巧开始沏茶：“冰冰后面请我吃饭，给我道歉了，说不应该隐瞒我，他俩的确之前谈过一段时间很短的恋爱。”

“那他俩在一起了么？”

“没有。”

“哦.......”看来他在骗你，人家已经在消防通道亲起小嘴咯。

乔巧还在追忆似水流年，唠叨半天后语锋一转，咂摸出不对劲来，问盛蓝青怎么突然问这个。又环顾四周八卦起来：“你和陈庆慨搞在一起了？”

被这句提问惊到，盛蓝青连连咳嗽。

“我提个醒。”乔巧放低身姿，误以为盛蓝青默认，满眼正经：“这小子是个高富帅，身边花花草草，你得看紧点。”

这关她什么事，她赶紧澄清：“别乱讲。”

乔巧似乎还有话要说，陈庆慨却抱着电脑猝不及防回来，气氛骤然安静，当事人还堆着满面笑容，过来先拍拍乔巧的肩，顺嘴夸赞他最近脱胎换骨很是帅气，又坐下将椅子挪动，靠近盛蓝青，眼里放光，问她今晚有事么？要不要再去坐他的摩托兜风？

又来占她便宜了。盛蓝青并不愚笨，知晓陈庆慨还抱有不正经的心思，毕竟上次坐人家摩托，就被睡了一顿。虽然身为单身女性，她秉持着“看对眼睡睡就睡睡”的良好心态，反正自己也爽到，但陈庆慨这小子的床上功夫还需磨练。有这时间，她还不如去找蔡戎服务她。况且陈庆慨还向她讨要名分，太可怕了，竟然想拴住自己。

但对于陈庆慨其余的示好举动，盛蓝青还是乐滋滋接受。比如脚下正在踩的 Crocs 洞洞鞋，以及他有事没事便网购一堆零食，拆开快递捧上的第一把就是她。有时盛蓝青太忙，陈庆慨会将东西拆开直接喂上，难怪乔巧认为他们之间有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