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信息，是付灵芝扒到人家微博，连夜翻看 375 条博文得出的信息。彼时她杵着下巴趴在床上叹气，吊着两条黑眼圈思索，难道她要通过养一只柴犬来增加她和沈秦之间的聊天话题？

不行，拿一条生命用作追人，背离养宠的初衷，盛蓝青这极端爱狗人士会先将她喷死。但如果是蜥蜴她浑身一阵抖擞，更可拍了。

两人目前仅仅只见过两面，虽然微信一直保持联络，但再约沈秦线下约会难如登天，对方太忙了。

当然这期间付灵芝也没停着，约会软件、同事介绍、蔡戎推荐......以两天三位的节奏约见。可惜期望总与现实成反比，男嘉宾们一位赛一位丑陋。尤其是蔡戎第一次推荐那位，那天晚上她喜滋滋加上人家微信，抛弃盛蓝青前去，结果看到本人一愣，紧紧咬住下唇告诫自己镇定

怎么还是冰岛男？蔡戎这伙都是用两个手机撩妹么？

对方倒是开心极，双手搓动，说好久不见，第一次见她便是一见钟情，也知道自己徒步时表现不好，没想到她还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二人在商场相见，付灵芝绝望的同时又保持风度，说自己刚刚吃完，随便走走便好。

但任谁都想不到，冰岛男居然带付美人去了西西弗书店，这个她大学毕业后没有踏足半步的地方。

男人买来咖啡和蛋糕，抽出本季羡林的《每一句话语都坐着别的眼睛》，坐在美人身边，以为自己风度翩翩，实则十分死装，还是文艺逼的那种装法，恍惚令付灵芝来到《何以笙箫默》中女主看见男主在草坪看书的场景。

不行的男人第二次见面还是不行。几句话过去，付灵芝打听出冰岛男原来国籍真是冰岛，目前靠收上海房屋的租钱维生，是个靠 5000 工资维持社交关系的纯种富哥。许久不见，他嘴唇上方留出两条小胡子，头发半剃扎起来，凹出文艺范，看上去蛮像一位明星，付灵芝想不起来，偷偷摸摸拍了张照片传给盛蓝青。

好友迅速回复：“明星？明明长得像某位 1980 年生人。”

难道自己感觉错了？付灵芝从手机中抬头，再看座位对面的男人，对方因为咀嚼动作导致两撮胡子飘来绕去，这时她才恍然大悟，反应过来盛蓝青什么意思。难怪男嘉宾面相如此熟悉，原来长得像大冰。

他讲自己经常凌晨四点惊醒，光脚走到窗前，举起一杯鸡尾酒，用唱片机放首弗拉基米尔霍洛维茨，披着毛毯抽根烟，等待初升的太阳。

付灵芝全跟跟进，将男人的话分享给好友。盛蓝青扣出个问号，发送捂脸哭的表情，说：“天啊......原来这就是铁汉柔情。大冰的外表下，居然是一颗安妮宝贝的心。”

被逗笑，男人却误以为是自己的品味和幽默博得美人欢喜。他将话题继续延展，说到男女关系：“你知道么？我不是那种男人。我希望我和对方是灵魂契合，我甚至不排斥柏拉图式关系。曾经在大理旅游的时候，就有一位姑娘半夜找我，但我送了她一首吉克里里谈的小曲，之后什么也没有干。”

“那你是......”付灵芝及时将话语咬断，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30 多岁的男人还是童子之身。

“当然不是。”对方低头，摸向兜中想点燃一根薄荷烟，又记起这是在书店，只能作罢：“但我喜欢在肢体接触前和对方搞点浪漫，比如一起看看书，像《巴曼尼得斯》什么的，真理更会让人兴奋。”

付灵芝叉了块蛋糕咀嚼，嘴上评价“你真是个好人”，指尖飞快打字给盛蓝青：“你怎么看？”

“......妙嘴生花，将等待药效扯到哲学，把硬不起来说成童话。”评价如是。

于是这位企图凹文艺人设的阳痿男，就这样被 PASS 掉。她气不过，还发消息质问蔡戎为何给她介绍这种人。

“但他很有钱、很想结婚，而且人也不错。你因为孩子才打算找上海男人。但，他可是冰岛人，一步直接实现国籍变更。”蔡戎无奈：“况且当时我也给你讲了，他有些造作，可你说没关系。”

这些奇葩男人将付灵芝搞到月经都推迟。她决定让自己学习体育生沉淀一阵，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在低质的男人身上耗费时间，最后只会损害自己的大把精力和精神状况。

她开始专心投身于工作。核废水问题重新被谈起，公司旗下的日本美妆正好最近营销许多，枪打出头鸟，民众开始关注并抵抗。还好某位顶流男性隐婚生子事件大爆，又恰逢这个友商代言人低智发言，那个友商反应太慢，这等关头还在直播间带日本货，付灵芝所在团队猛烈给它们投上抖+，在背后推波助澜，转移注意力成功。又赶快发声明、表立场、搞抽奖、弄捐赠，最后公众号反倒涨粉 5 万引来老板表扬。

春风得意，身体都好似镀了层仙气，桃花运的质量重归于好，连这段日子她不怎么联系的沈秦都找上门来。

收到邀约时，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欢天喜地穿上老早买的一身少女时装。在出门之前又记起盛蓝青和蔡戎的话语，思索几秒又换上往常风格，前凸后翘，酥胸半漏地杀去了剧院。

沈秦在剧院旁边的咖啡厅等她。夜晚天气好，他在店外的小圆桌前坐着，仍旧是日式打扮，舒服又好看。

她轻步走去，在他眼前挥挥手，打断他捧着手机认真打字的状态。

“好久不见。”沈秦将咖啡往她那边推动，捏起糖包问她加么？

她摇头，笑得灿烂，刚想说话开启寒暄，沈秦却开口：“不好意思，稍等一下，我给我学生打个电话。”

“没关系。”她摆手，摇摇手机：“我可以先玩一把消消乐。”

路上行人散漫，周五的夜晚总是这样，卸下一周疲惫之后连脚步都会放轻松。付灵芝感到舒服，左手手掌搭在下巴，右手指尖轻轻扫动在游戏界面，生出股她和沈秦是老夫老妻的浪漫感受。如果没有发生接下来一幕，她甚至都想文邹邹来两句诗歌应景

沈秦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虽然语气冷静，但付灵芝能感受出来他在发火。

为表尊重，她选择戴上耳机，尽管只是当个摆设。

“你的论文写的是什么？你自己能看懂么？你没有功劳也应该有苦劳，没有苦劳也起码让我看到你的疲劳。但我连勤劳在你身上都没看到，不如本科生，抄都抄不对，1935 为什

铱驊

么会写成 1913？”他语气冷静，姿态从容地用木棍搅拌咖啡。

反而是付灵芝替电话对面的学生倒吸一口凉气，早年上学的回忆被扒出，被老师支配的恐惧又浮起。她忽然记起前不久盛蓝青给她送来的警告：“我又打听了一番，E 大学生说沈秦这个人非常严苛，而且近乎变态的挑剔，具有奴隶主般的气质，学生都很怕他。宝贝，你还和他有来往的话，一定要多观察观察。”

她喝了口咖啡，继续听沈秦慢悠悠讲：“实习有论文重要么？找工作很难么？到现在这时候了还连工作都没搞定，你干什么吃的。”言毕甚至发出轻轻“呵”声。

付灵芝捧在手中的咖啡都抖动，抬起眼皮默默瞟上沈秦一眼。近几年经济下行得厉害，她自己也有所感受，部门已经三年没有通过校招吸纳新人进来，HC 只是用来骗实习生越干越久。前不久她还安慰部门正在参加春招的实习生，那位本硕 985 的妹妹哭诉，马上要毕业了她还没有找到工作，校招必须要对口实习经验的学生，去年她所在学校就业率 50%，还是掺杂水份那版。

不禁锁眉，记起沈秦表姐作为乙方为争取续约谄媚的样，又看向沈秦，心想教授还是呆在象牙塔的真空环境太久了。

“还好么？”等他挂断电话，她取下耳机询问。

“Z 世代蛮吓人的，混世魔王一样。”他耸耸肩：“以前我们读书会不尊重老师么？”

付灵芝不解：“你指的是哪方面？”

“不好好写论文，让接水带饭也不情不愿，自尊心还很强，一批评就受不了。”

被第二个举例惊吓，她甚至都保护性地将身体与沈秦的距离拉远，“奴隶主般的气质”这七个字不断回荡。她用小拇指勾过眼前垂落的长发，尴尬笑：“那得看具体情况了。”

沈秦没笑，似乎是有些不解付灵芝为何并不搭腔，甚至会说出这般模糊的话语。只是看了眼时间，说话剧要开场了，进去吧。

《蒋公的面子》是文人戏，沈秦感兴趣，但付灵芝并不太喜欢，期间多次拿出手机翻看。想了想还是打开与盛蓝青的微信聊天框，翻到几天前这人提醒她注意沈秦的话语。当时她装作没看见，如今却又引用，发出消息让好姐妹详细讲讲。

盛蓝青大概有别的事要做，回复的语音也短短几秒，转文字后信息量却不少：“沈教授的课基本都会安排在一天之内，他会让他的助教早上去校门口接他，上课前接好温水，下课后带饭，还要陪他吃饭看话剧什么的。”

付灵芝蹙眉，摁灭手机，半扭着脑袋去看沈秦，瞧到他的眼袋和法令纹，如同死去的蚯蚓。这张原生底子不佳的脸蛋，哪怕整容和保养得当，也在残酷的微弱灯光下显露出真正面貌。

原来他压根就没有那么帅。意识到自己当初对沈秦附上滤镜，付灵芝像被泼了一勺凉水，忽然就有些疲惫，心想自己这么多天的心心念念又是何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