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忙碌的日子里，还发生了一件小插曲。
方舒华给祁秦来电，告诉自己不日将远赴奥地利留学，祁秦知道后向她表示祝贺，又问起她和她母亲之后打算到底如何。
“她当然不同意，一哭二闹三上吊要我留下来，最好一辈子待在她身边做只没有翅膀的鸟。但那又能怎样？”
“她有她的人生，我也有我的。”
祁秦告诉了她自己和孟和苏开始交往的消息，方舒华并不意外，而是说了句“终于”。
“当我有了想要逃离我妈的想法后，一开始我觉得必须借由他人我才能做到，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人选就是你。因为我旁观了你和孟和苏的感情，觉得你是我认识的人里最擅长爱的人，我想要你们两个人之间的那种关系，以为对象换成我，我就能拥有了。”
“两个端点确定一条线段。”祁秦告诉她，“先有点，才会有线。”
方舒华明白他的意思：“所以换了端点，线也不是那条线了。”
“我妈听我说我要和她断绝关系后哭着说爱我，但我已经不相信了，不过这也让我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是否有被真正爱着，究竟是去爱的人更清楚，还是被爱的人更了解？”
说到这里，她问祁秦：“你现在还觉得你的初恋对象是我吗？”
祁秦对方舒华和孟和苏从头到尾抱持的感情都是不同的，他认定两者其一中爱情存在，但和孟和苏的又被早早定义成了友情。
孟和苏对于他们初见那天的记忆只停留在祁秦拿着 monkey 卡片告诉孟和苏发音的时刻，后面的却记不清楚了。人的幼年记忆只在某些时刻尤其鲜明，孟和苏说的那些祁秦其实已经很模糊，祁秦鲜明的记忆时刻又被孟和苏遗忘了。但幸好他们的记忆片段不重叠但连续，拼凑在一起正好能完整被人记起。
他在第一次见面的小女孩面前展现了自己的英语实力后，表面上波澜不惊，但心里噼里啪啦在炸烟花，不知道这件事为什么让他这么兴奋。结束后他原本想继续维持人设找个地方自己开心下，却被扎着羊角辫，穿着木耳边绿裙子的女孩拉住。
“你叫什么名字？”不等祁秦回答，她又急吼吼地自我介绍，“我叫孟和苏。”
“我们做朋友吧。”
祁秦没敢直视她，只记住了她裙子前面的胸口处有朵同样是绿色、用纱布拼扎的绢花。
然后他说了“好”。
现在想想，那是一切的开始。
大四快毕业的时候，孟和苏找到了工作，是做本专业领域的硬件测试工程师，工作地点还在 A 市，不久后，两个人毕业答辩结束，至此一切尘埃落定。在毕业典礼前夕，两个人一起计划了毕业旅行。
期待中的甜甜蜜蜜没有发生，旅行第一天两个人就一直小吵不断。饶是他们认识了许多年，一起出门还是免不了摩擦。
祁秦是计划性人格，老早就做好了攻略，问了孟和苏几次意见后敲定了最终版。
他的习惯是定好计划后就绝不更改，但孟和苏出了门完全凭当下的心情和状态做事，没去几个地方就精力值不足，只想回酒店休息。两个人生气时吵吵闹闹，最后彼此各退一步，走马观花去了攻略上每个地方，晚上六点多就回了酒店休息。
酒店和机票是孟和苏这次旅行中为数不多负责的部分，她订的是双人标间，落地办理入住的时候祁秦才知道，整个人僵住了一瞬，很快又调整回了若无其事的样子。
孟和苏抿着嘴强装镇定，和他一起乘坐电梯上楼放行李时，两个人颇有默契地一齐盯着屏显上的数字变化，没有一个人说话。
明明那时候气氛还很好，孟和苏想，不过是出去几个小时，两个人就变成这副样子。
回到房间，孟和苏一屁股坐在祁秦的那张床上，祁秦看着她还穿着外服，无奈地说：“你还没换衣服，别坐在床上。”
“真小气。”孟和苏抱怨了一句，赌气一样坐着没有动。
祁秦叹了口气，没和他计较，蹲在一边收拾行李。
孟和苏低着头，嘟嘟囔囔地抱怨：“你写的攻略，我看根本不是攻略，而是死亡笔记。”
祁秦停下手里的动作：“我做攻略前分明和你商量过，你也说了好。”
“攻略说白了只是计划，实际肯定会有调整啊。”
“既然总是随心所欲地调整，那干嘛还要制定计划。”
孟和苏被他说得哽住，又重新鼓足气势：“所以啊，今天的行程我是不是都陪你走完了？”
“什么叫陪我？而且最后几个地方去了倒是没错，如果下出租车连门票也没买绕着转了一圈也算是去过的话。”
“时间太赶，要去的地方又太多，你做的攻略根本就不合理。 ”
“我没有问过你吗？”
孟和苏不说话了，这沉默让蹲在一旁收拾行李的祁秦也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说的语气太重，过了一会儿，孟和苏闷闷开口：“我平时每天连三千步都走不到，今天走了一万五。”
“我真的努力了，现在小腿也还是很酸。”
祁秦听了，没说什么，挪到孟和苏身边，默默给她捏起小腿。
“这是我们俩个第一次单独旅行，我只是想要尽善尽美、不留遗憾，希望你之后每当想起这次旅行都会开心，不会后悔和我一起出来玩。”说到这，他抬起头，问孟和苏，“是不是现在已经在后悔了？”
“没有。”孟和苏虽然否认，但嘴还是扁着，说的话和表情根本不沾边，“和你在一起出来玩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我开心了。”
祁秦很容易就被这句话哄开心了，嘴角翘着夸她，手上动作不停：“真善良啊，孟和苏，吵架的时候说话也这么好听。”
祁秦的话像是鼓动，打开了孟和苏的话阀。
“我要是真想要安排得满满当当的旅行日程为什么不去报旅行团，我根本不喜欢旅行，窝在床上对我来说才最舒服，我只是为了和你在一块待着才出来的，因为觉得你会开心。”
恋爱后他们难得有放空身心呆在一起只专注于“恋爱”这一件事的机会，孟和苏没想过他们这么熟悉对方的两个人居然也会因为旅行吵架。
“那你一开始就要和我说，不要只想着配合我的步调。”
祁秦把手掌搓热，按在孟和苏膝盖上缓慢地揉，孟和苏只能看见他头顶的发旋，她听见祁秦问她：“今天一天都不怎么样吗？”
“不是的。”孟和苏小声说，“午饭好吃，风景也好看，我还很喜欢你给我拍的照片。”
“那就好。”祁秦停顿了一下，又说，“我也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