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1 / 1)

“奴才觉得,赵延寿不会为了一支金钗就帮薛娘子做危害夫人之事,不过,凡事谨慎为上,奴才会密切注意薛娘子的动静。”孟汉琼躬身说道。

“嗯……此事先不要告诉监国,咱们没有确凿证据,我又与薛娘子素来有些龃龉。”清姿叮嘱道。

“奴才明白,夫人放心。”

孟汉琼告退后,清姿仍然倚在窗边,望着夏季阳光照着荷池中的碧波翠叶,反射出一片耀眼的绿光。

薛彩娥贿赂宫中侍卫长赵延寿,究竟目的何在?

只是为了自保,还是有什么针对我的阴谋?

嗣源素来节省,从不给家中妻妾买贵重首饰,薛娘子的金钗从哪里来的?

……

当晚,清姿让厨房备了一桌丰盛酒菜,等候李嗣源下朝回来一起用晚膳。

岂料,一直等到辰时,突然来了一个小宦官,禀报清姿:监国去东侧院了,让夏夫人不必等他,自己先用膳。

清姿一听嗣源去了薛彩娥那里,胸中便像堵了一团湿棉花,郁闷得几乎出不来气。

她吩咐宦官们在荷池边摆上两张矮几,挑了几碟喜欢的菜式摆上,又拿来酒壶酒杯,在草地铺上席垫,跪坐在席垫上一边自斟自饮,一边观赏月下荷塘。

不知不觉,便已喝掉了一整壶酒,她只觉眼前景色有些模糊起来。

殿廊下的宫灯和月光交相辉映,照着荷池里婷婷玉立的荷花,宛若临风照水的美人,披着轻纱般的月华,袅袅地摇曳着……

泪水不知不觉地滑下清姿的面庞,她摇了摇酒壶,对身后隔了几步静静伫立的孟汉琼道:“再拿一壶酒来!”

没有动静,清姿撑着酒意沉沉的额头,提高了声音:“说了再拿一壶酒来,怎么还不拿来……”

背后突然一阵温热,一副宽厚而又坚实的怀抱将她紧紧包围,结实的臂膀从两边笼住她,熟悉的炙热气息拂在耳边,伴着他特有的低醇磁性嗓音:“不许喝了,都醉成这样了!”

“要你管!自去管好你的薛娘子!”清姿扭着身子,想要挣脱他的钳制,却怎么也无法挣出他的怀抱。

嗣源将她的脸扳过来,将她娇小的身子整个收束在怀里,俯身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那晚是谁说,以后不跟我吃醋,我想宠幸谁都可以?”

清姿仰起头,精致绝美的脸蛋流满泪水:“是谁说自己已将三十岁以下的年轻女子都放出宫了?那薛彩娥为何还在宫里?”

嗣源满面无奈,以手扶额:“我说的是三十岁以下的宫女,薛氏好歹为我生了个女儿,能把她逐出宫去吗?”

“我不管,我讨厌她!把她逐出宫去!”清姿娇蛮地用额头撞嗣源的胸膛,将眼泪鼻涕都蹭到他衣襟上。

嗣源抱紧她,亲吻她芳香的发丝:“可以,但是新月交给你抚养,你愿意吗?你愿意抚养新月,我就把薛氏送到晋阳老宅去。”

清姿怔了怔,想起那天新月因为喜欢惠风殿后这片荷塘,说什么也不肯回东侧院,几个宦官都抓不住她那是一个顽皮的孩子,绝对不好管教。

清姿有些怯了,揪起嗣源的衣襟擦眼泪:“你这小女儿太皮了,我管教不了!把她给素秋姐抚养不行吗?”

“素秋懦弱无能,更加管不好新月。新月虽顽皮,我和薛氏的话,她多少还听。我忙于国事,若没有亲娘管教,新月又会变成第二个从荣。你忘了当年我带你出征燕国,一去就是三年,把从荣扔给素秋和奶娘,后来从荣变什么样了?”

“变什么样?我没觉得我的阿荣有何不好!”清姿明知自己的长子是个顽劣至极的魔头,却像护犊的母狼般警惕起来,翻起妩媚的杏眼,往上瞪着嗣源,“阿荣至少知道护着我,不让我受薛氏的气!”

“你何时受薛氏的气了?”嗣源宠溺地抚着清姿莹白的小脸,“心肝,我如今只有两个儿子了,两个儿子都是你生的,你兄长又是大藩镇节度使,谁能比你地位更高,谁敢给你气受?啊?”

荷池上吹来一阵凉风,让清姿散去几许酒意,她知道,薛氏毕竟为嗣源生了女儿,要把她赶走恐怕不易。

清姿倚入嗣源怀里,沉思着道:“我哥受封大藩镇节度使应该只是暂时的,源叔稳定局势后,也要着手削藩吧?”

“嗯,这是必然。”嗣源劈开双腿坐于草地,将她拥在自己两腿之间。

“既然迟早要削藩,不如把我哥调到宫里来统领禁军,莫让他回河阳当节度使了,正好把河阳这个大藩镇一并给削了。”清姿揽住嗣源后颈,仰面说道。

“我原还打算让你哥去魏州,那是最难制的藩镇,也是我最不放心的地方。”嗣源俯望她晶莹的双眸,用高鼻梁碰了碰她的小鼻尖。

“让阿荣去魏州吧,籍此磨炼他。”清姿说道。

嗣源神情一震,定定望着妻子,“丫头……你狠起来比我还狠!‘长安天子,魏博牙兵’,魏州可是自安史之乱以来最嚣张的藩镇,你真要把阿荣送到龙潭虎穴去?”

“正因为那是魏博,最容易出乱子的地方,所以才要皇子亲自坐镇。”清姿翻了个娇俏的白眼,“要不把菩萨奴封到魏州去?”

“那不行!”听说要把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放到魏州去,嗣源急了,冷峻的眉目升起焦灼之色,“丫头,这可是咱俩说好的,菩萨奴要放在咱们身边。还是让阿荣去吧,我给他配一个信得过的副帅,想来不会有事……”

“看你紧张的,源叔的心都偏到哪里去了?!”清姿用手指头狠狠戳着嗣源心口,“就因为周元豹当初说我怀的是极贵之子,你就如此偏心菩萨奴!”

“也不仅仅因为周元豹的预言。”嗣源黑眸溢满深情与温存,将妻子整个地搂入怀中,“你生菩萨奴时,我恰好在你破水时从前线赶回来,之前我每个孩子出生,我都在打仗,只有菩萨奴一生下来就见到我,你不觉得这一切很神奇么……”

回忆起十年前那个阴沉的冬日下午,敌军攻城的战火与硝烟中,他仿佛神祇一样从天而降,清姿胸中溢满柔情,紧紧抱住嗣源,将脸贴在他胸膛:“我想儿子们了,你派去接他们的人马走了多久了?”

“快了,最多再有十天,咱们一家四口就团聚了。”嗣源将下巴搁在妻子柔软的发顶,“等儿子到了,就举行登基大典。”

“到时候就得叫你陛下了……”清姿窝在他温暖强壮的怀抱,深深嗅着丈夫那清新而熟悉的气息,只觉无法言传的安然充盈了整个胸腔,“我还可以叫你源叔吗?”

“私底下叫什么都行。”

“叫你李大命也行?”

“可以。”

“叫你虬髯公呢?”

“也可以。”

“叫你烈哥儿呢?”

“当然可以。”

“叫你李宝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