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居珉抬起的面容上,泪痕纵横,“这才是...真正的明君之道....是老臣在九泉之下,敢向太祖皇帝禀报的...仁政啊!”
他言罢,下方立刻有翰林学士站出?来,引经据典,附和他的说法。
庆帝拖了几日悬而未决,今日早朝这般盛大,就是为了借助满朝势力,压下御史台的声音。
是而,朝中那些宋居珉的门生,和趋炎附势之人?,立马站出?来为宋居珉冲锋陷阵。
动辄以百姓安全,天下安危为说辞,仿若郭御史揪着三皇子不?放,就是不?在乎百姓们的性命。
庆帝目光扫过群臣,缓缓落在李信业身上。
“李卿镇守北境多年,于处置三皇子一事,可有良策?”
因?三皇子一事,事关北境战和大计,军功赫赫的李信业,屡屡被叫来参加重臣组成的机密会?议。但他始终恪守武将本分?,垂首而立,并不?发表意见。
庆帝有意垂询,他也只拱手答道,“回禀陛下,边将不?宜预政,臣一介武夫,不?通庙堂之事,唯知陛下剑锋所指,便是臣等赴死之处。”
言辞恳切,俨然一副任凭驱策之态。
他这般藏锋守拙,倒叫那些蓄意挑起文武之争的宰执们无从下手。
此时,庆帝看向李信业,以为他还是会?敷衍推诿。
却不?曾想,李信业抱拳一礼,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讨论?今日天气?。
“陛下,臣以为,若三皇子当?真诚心求亲,不?如让他将塑雪城当?作聘礼送回。如此,我?朝收复故土,百姓免遭战火,三皇子亦能如愿迎娶公主岂非三全其美??”
这番话说得直白如军中议事,却似惊雷炸响全殿。庆帝瞳孔微缩,郭路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宋居珉的脸色顿时阴沉如墨。
众人?怔然间,大理寺左寺丞沈初明,却贸然出?声道,“禀陛下,臣有事启奏!”
“爱卿何?事?”庆帝脸上也显出?惊诧之色。
沈初明想到妹妹当?日所求,又想到今日朝堂之上,看似扩大参与讨论?的人?数,其实只是宋相压制御史台的手段......
他便明白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宋相才是背后主导者,想要阻止议亲,只能先拉宋相下马,令其自顾不?暇。
“陛下,臣前番奉命查办光禄大夫陆万安葬身火海一案,意外查到北梁细作与我?朝官员暗通款曲,意图扰乱朝纲。彼时臣欲深挖其根,然陛下谕令暂缓,命臣先查京城流言一事。”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冷峻,“后经皇城司查实,那些蛊惑人?心的谣言,正是北梁为动摇我?大宁国本所散布。臣转而复核宋相府内侍女?被害一案,却发现?此案草草了结,其中破绽之多,令人?瞠目!”
他言辞之间,看似历数近期接手的工作,却将大梁此前恶行在群臣面前重温一遍,堪称对主和派的无声驳斥。
沈初明双手呈上验骨笔录,声如金玉相击,“禀陛下,裴少卿结案认定,宋府虐杀侍女?之事,乃是丞相夫人?所为。然臣根据大理寺仵作王宴舟的骨伤鉴定,可知行凶者必为男子无疑!”
裴中当?即出?列,为自己辩白道,“沈寺丞莫非不?知,高门主母处置婢女?,何?须亲自动手?府中自有小厮代行其事,验出?男子痕迹有何?稀奇?”
他转向庆帝,拱手道,“陛下明鉴,此案唯一尚未腐坏的侍女?尸体,死者名唤香穗。大理寺的几名仵作当?日检查,确实发现?勒痕显示是男子所为。后来宋夫人?身边的小厮福胜受不?住审问,主动承认奉主母之命,掐死了这些侍女?。”
裴中话锋一转,露出?委屈的表情,“陛下,此案既已?了结,与今日边关军情实无干系......”
他说着瞥向身旁沈初明,仿若沈初明此举,是故意越过他在天子面前表现?自己。
庆帝随手翻动案卷,眉宇间已?现?不?耐,“今日朝会?议的是军国大事,其他案子细枝末节的出?入与争论?,沈卿可私下里禀告朕,实在不?必......”
“陛下!”沈初明突然撩袍跪地,额头重重叩在金砖上。“《尚书》有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他猛地直起身,眼中寒芒如电,“我?大宁宰相府中百余侍女?惨死,骸骨堆积如山,此等骇人?听闻的虐杀案,难道不?比边关烽火更动摇国本?”
他重重叩首,玉笏在青砖上撞出?清脆回响。
“陛下,《左传》云:‘民不?堪命矣’!如今市井小儿传唱‘朱门白骨曲’,茶楼酒肆皆议‘相府食人?案....若朝廷对此视而不?见,不?能惩治真凶,我?大宁煌煌天威何?在?
椿?日?
泱泱民心何?存?”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意道,“裴少卿所言虽有其理,但此案尚存疑点,恳请陛下垂听!”
“福胜承认所有侍女?之死,都是出?自他之手,可仵作验骨发现?,从尸骨腐化时间来看,虐杀行为最早可追溯到七年前。而死者骨头上均呈现?舌骨大角骨折或甲状软骨粉碎性骨折状况。且舌骨大角对称性断裂,明显是男性拇指压迫特征。甲状软骨板放射性裂痕,乃男性食指和中指施压导致。根据大理寺仵作伤痕鉴定,所有尸骨在颅骨两侧颞骨处,均留下对称性凹陷,可推测凶手指骨压痕间距超过两寸不?止......”
沈初明眸光如刃,诘问如冰锥刺入,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
“死者舌骨上的断痕深浅、裂口走向如出?一辙,显系同?一人?所为。若凶手真是福胜,七年前的福胜不?过十余岁,怎会?造成这等力度的伤痕?可见,福胜说谎了。”
沈初明笃定道,“依臣之见,真凶初次行凶时便已?筋骨强健,此后数年更需体魄不?衰,方能保持每具尸骸的损毁程度分?毫不?差。”
宋居珉广袖下的手掌骤然攥紧,余光如淬毒的银针般扎向宋鹤。这不?成器的东西!分?明嘱咐过他料理干净,竟留下这等要命的破绽!
宋鹤后背也霎时沁出?冷汗。
他原以为选了手指相似的福胜顶罪便万无一失,哪曾想那些深埋地下的枯骨,经年累月后仍能道出?凶手的气?力与年岁。
“陛下...”沈初明公事公办的模样,俨然如寒潭静水不?可动摇。
“此案牵连上百条人?命,更涉朝廷法度威严。既已?发现?顶罪之嫌,理当?彻查到底。若草草结案,非但有损律法公正,更会?纵容真凶逍遥法外。”
郭路闻言,当?即赞同?道,“臣附议!”他声若洪钟,震慑全殿。
“老臣早就说过,宋夫人?虽掌中馈,终究是深闺妇人?,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行此大恶?至于那嘉王萧裕陵...”他嗤笑一声,“满朝文武谁人?不?知,萧裕陵不?过是个耽于酒色的庸碌之徒!如今萧家式微,自然成了某些人?眼中现?成的替罪羊!”
李信业见沈初明冒然陈词,惊讶过后,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随即整肃神色,稳步上前拱手道,“陛下容禀...”
他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钉,“当?日奉旨协查李寺卿遇刺一案时,臣曾与裴少卿详析,凶徒臂力惊人?,招式狠辣,那群死士更是训练有素,进退如风。”
说到此处,他忽的话锋一转,“反观嘉王...月前街头斗殴案卷尚在巡检司存着,更有遭凶徒虐打的经历。若嘉王真能驱使?这般精锐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