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道理来讲,太子已然把该点明的要处讲明,那位臣子能力卓越,就算是花钱买官这种错处,也是因为身份局限于此,并非毫无才学。

太子表明要保下这位臣子,且有理有据,陛下最开始展现出对那位臣子的纠结,和欣赏的目光不像作假,可太子那般出彩的言论,只落得了一个不错的答复,实在奇怪。

荣玄不觉间陷入沉思之中,待他再回神,只听见三皇子的侃侃而谈。

“儿臣自以为,身份本就是上天赋予我们的,就该认命,那人既然能够做出花钱买个官职,就有可能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利,做出同样的事情,毕竟商人以利为重,骨子里的自私自利是改不掉的毛病。”三皇子显示是和太子选择了对立面的观点。

“况且,儿臣还有疑问,他这种买官行径,已经是违背我朝法规,若因此放过此人,日后难免出现大批追捧他的商户之家,又另那些千辛万苦,读书考取功名的清流之家如何自处?”三皇子说到要点,声音不由自主的高亢激昂。

皇帝被他此言打动,正襟危坐起来,等他话音落下,罕见地流露出方才不曾有的赞赏神采。

“我儿所言非虚,这也是朕苦思冥想的不得其解的难处,我不可只为一人,便伤了天下寒士之心,难也,苦也。”讲到深情处,皇帝愕然咬牙,一拳捶在案桌上。

荣玄听得三皇子一席话,又有皇帝填补,豁然茅塞顿开般了悟,他先前的直觉并非有假,皇帝所图应该是另一件事情。

“陛下为民所忧伤,为社稷所愁思,此等心怀系天下,可也莫要为此害了身体,臣也有一言,望能解陛下忧虑。”荣玄眉头拧起,似是为陛下伤心而担忧万分。

皇帝伤心欲绝,闻言诧异注视问道:“哦?你可有妙计?”

“妙计没有,臣只有一个蠢办法。”荣玄摇摇头,否定他的问题。

第85章 第六十七章 离心

不料想, 他这样的回答,反而引起众人的猜疑。

荣玄还是那一贯的笑容,清冷而疏离, 可就是这样的笑, 落入不同人的眼中, 赫然是给予每人不同的体会。

刚在父皇面前出了风头受赏的三皇子, 对上荣玄自傲的笑意, 眉头轻挑,轻蔑之色从那双瑰媚的眸子里一闪而过。

三皇子一挥衣袖, 装作不在意似的摆弄。目光紧盯荣玄,等他开口。他便是不信, 这个荣玄还能有什么小伎俩, 敢在他面前班门弄斧。

太子亦是向荣玄投去鼓励之色, “你若有好的想法, 不要胆怯, 只管说出来即可。”

他倒不指望荣玄能说出来个所以然来, 接近荣玄,亲近他, 不过是自己为人臣子所做出的表象而已,毕竟, 荣玄可是当今中宫,他那位母后的亲外甥。

暗光从这位温柔如玉的太子殿下眸子中划过,他看着荣玄的目光在下沉。还好荣玄是个好拿捏的性格,不全然是个蠢货,不曾搞砸他的谋划。

也不算枉费他常年费心,和这个木头一样的人结交至此。

在外界看来,荣玄常年深居简出, 虽冠有勇毅候世子的名号,但不如平常的官宦子弟善言谈,懂谋划。

且他鲜少出于外界,无官职在身,能够接触到的政事几近于无,他不会成为任何人的阻力,或者是帮衬,这也是为何三皇子能够坦然邀请他来用膳的原因。

但凡换成旁的什么人,三皇子都会心生警惕,可这样一个残废之人,压根不会给任何人造成威胁,遑论是自负高傲如三皇子这般的人。

又或者是荣玄本身便不爱言语,冷情冷意的姿态,无端的给人造就出,他杂念空空,不念凡尘的仙人之姿。

这样性格的人,能在此时主动提及想法,也是出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除却一人,在一刹那稍稍惊讶过后,反倒是更加起了兴致。

皇帝兴致盎然,他可是知道荣玄这个人城府极深,在外人面前一贯爱装作无知无觉,这还是头一回,愿意在外界崭露头角。

因此,皇帝更保持着新奇地心态,等待他的答案。

荣玄此时提出作答,必然是有自己的考量,他扫去以往淡漠,显得那抹淡笑更为真诚,“臣不敢妄言,只是从太子和三皇子的辩言中,感悟一二,想来现今那位买官的朝臣,如若得知自己早年行径败露,不知会做出如何选择。”

“其实,说来无非有二,他若真当是位贤臣,所遇状告之事,无需多言,便可能自主辞去官职。”荣玄将自己猜测逐一讲出。

太子颔首,“不错,确实会如此。”

“反之,他是个胆大妄为的逆臣,做出如同三皇子先前所言那般官官相护之举,定会选择矢口否认。”这处,荣玄在借用三皇子先前的言论。

听此话,三皇子同样冷冷应了一声,算是承认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皇帝狐疑问道,“这时,我又该如何处理此事?”

荣玄眼睫微微上扬,与皇帝直视双眸,口中的话语好似带有蛊惑人心的效果,在宫殿内低低奏起弦乐之音,“毕竟年限已久,且他本家于陛下您又有旧交,而此时想必陛下也会有决断,更甚至,您可以放任此事发酵,顺藤摸瓜查出有哪些官员支持此人,届时再下定夺,必能铲除其中参与买官一案中的各路不轨之徒。”

从最开始简单的买官人调查起,其中盘根错节地买卖两方,有谁经手,又是谁进行贩卖,这各中势力定然庞大无比,可是真是按照荣玄所推断,以此类推,说不准当真能够将此连根拔起!

三皇子猛然吸了一口冷气,望向荣玄那镇定自若,又淡定的神色出神,这个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此时此刻,他全然忘记方才在他心底深处,还在痛骂荣玄的不自量力,不过短短半柱香的时刻,他的态度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荣玄此人,莫不是个鬼才?毕竟他刚才说的那些法子,想来还是有点东西的。

荣玄这些话,还真是妄下结论,朝堂之事,岂能是他这个从未踏足过的人能够随意断言。太子皱眉不悦,看着荣玄的眸子中满是不赞同。

又或者,这其中海参扎着连他自己都不曾了解过的嫉妒。

皇帝哈哈大笑起来,直拍着大腿点着荣玄道:“你呀,你呀,还真是让我小瞧了,想不到你还有这等巧思妙想!”

“陛下缪赞,臣不过只是沾了太子和三皇子的光,殿下们珠玉在前,我不过是从中投机取巧罢了。”荣玄从容不迫地作揖行礼,回首左右看看,报以感激一笑。

太子抱拳回敬,和煦如风:“荣世子过谦,你这般的才能,如若施展在朝堂,我等也是要甘拜下风。”

可惜了,太子眸子掠过他坐在轮椅之上的双腿,掩盖在深处的恶劣戏谑之意,外人无法窥探一二。

可惜了,荣玄凭借这一双废腿,永远也别想步入朝堂之上,更何谈大展宏图。

三皇子上下扫过他一番后,睨了一眼他道:“你也是借了本皇子的光而已,不然你怎么能想到这么多。”没错,一个瘸子而已,哪能真懂什么谋划,这也不过是瞎猫撞见了死耗子。

话虽这般说,但见荣玄顶着一张俊美无锡的脸,笑吟吟的对他道:“三皇子所言正是,臣还要多多学习。”

三皇子嚣张气焰当即消磨殆尽,却不忘仍旧冷哼一声,保持自己的高傲冷艳。

接受到众人褒贬不一的反应,荣玄的言语并未停步于此,他当下话锋一转,犀利抨击的语气令人浑身一震,“此事虽有方法解决,可这背后的不堪入目仍需要及时解决,陛下可知为何会有买卖官职的现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