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起闻摇头笑道,“下官怕死。”
我道:“……江大人是聪明人。”
“下官其实也在犹豫,若非殿下今日将林修撰支走,下官也不敢与殿下赤诚相见?。”
跟聪明人打交道,他要是跟你一边,那么就很令人放心。要是不跟你一边,那么就很麻烦。他这样说,我又?得揣摩揣摩。
揣摩完,我道:“江大人既然已打定主意要让此案到此为止,为何还要查黎垣最后的去向?”
江起闻道:“顺天府转送的案子,不应该查吗?”
原来是做做样子。
我正要放心,又?听得他道:“不过下官也很是好奇,黎垣究竟为什么要来这文台山。既然来了,殿下不妨与下官一起去看看吧。”
***
入了山,进了寺,我二?人先用了一些斋饭。吃饱饭,江起闻又?去一一询问寺中僧人。
他禀明了自己身份,寺庙里面其他人就都被赶了出去也不能够叫赶,所有?人听到命案两个字,马不停蹄就都下山了。
我与黎垣会面那处,本就是个隐蔽的小屋,进去也是走的小路,可?能见?到的人,从前也都打点过,应当是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先前江起闻从我一句话中便猜出了我知?道黎垣已死,叫我又?生了几分?忐忑。
江起闻一连问了许多人,要么是没有?印象,要么是说此处香客甚多,如江起闻所描述之人实在是不胜枚举。
我二?人于是便准备打道回府了。走了没几步,江起闻却停住了脚。
我也随他停住了脚。停脚之处没有?草木遮掩,唯见?嶙峋山石,潇潇风声?,俯眼而?观,尽是巍峨青山,茂盛花木。
“江大人?”
江起闻目光从远处收回,伸手往山下一指。
“殿下,这儿有?一条河。”
我点头道:“是有?条河。”
还是条又?大又?宽的河。
“先前来的时候,下官一直在想,黎垣当真是在这儿遇害的吗?杀人者?若要抛尸,为掩盖行迹,往往会选择就近处理。可?这附近却并没有?河流……现在下官才发?现,这河在这山的背面,从下官方才上山的方向,是看不见?的。”
“江大人是怀疑杀人者将黎垣尸体抛进了这条河中?”
“不错。”江起闻道,“黎垣大老?远来此处,若杀人者?是尾随黎垣而?来,一路上那么多密林小道,为何偏偏选在此处动手?除非,黎垣来此处并不是为了礼佛,而?是与那杀人者?有?约。碰头之后,那人才痛下杀手。”
“……”
江起闻转过头来,打量着道:“殿下莫不是也知道黎垣来此赴约之事?”
“……”我道,“江大人,有?时好奇心太重,不是什么好事。”
江起闻垂下头笑。
“下官明白了。殿下,请吧。”
我二?人又?接着下山,走着走着,我忽然间想起了一件事。若黎垣在会试之前就与我二?哥勾结,那我在吴州与他所通书信,他是否也转述给了我二?哥?更甚至,我的那些密信,就握在我二?哥手里……
这信若到了太子或者?父皇那里,便是有?造反夺位之嫌……怪不得段景昭能这么放心与我合作,他捏着我的把柄,我又?怎敢出卖他?
他若掉下去了,我又?焉能只在岸上看着?
***
江起闻不敢细究此案,但?黎垣的尸体?才转入大理寺没多久,也不可?能草草结案,如此又?拖延了些时日。
某日,我正在府中练剑,一婢女上前通报,说有?大理寺的人前来求见?。我便收起剑,换了身衣裳去了前厅,发?现来人却并不是江起闻。
“见?过晋王殿下。”那人躬身行完礼,从袖中掏出一块用丝帕包着的物件,又?当着我将那丝帕打开,“卑职奉江左少卿之命,特来还殿下私印。”
我二?哥在翰林院果然有?眼线,上回他来我这里打探了情况,我虽然是答应他了,但?是大理寺的案子内情不便跟外面的人说,所以案情结束一直都没有?给他传过什么信,倒是他传了封信给我,说江起闻拿我的私印作抵,在文涵阁里面调了许多昔年科举的考卷。
他盯江起闻很紧,传话给我,大概是想要跟我通气,看此人会不会阳奉阴违,背地里把我给卖了。
看起来他已信了我八成。
我自然说这些都是查案需要的,江起闻没有?出什么岔子,免得他疑神疑鬼,多生出来不必要的动?静反而?耽误结案。
我接过那印章放入怀中,留他喝茶,他却推辞了,说还赶着回大理寺办事。好几日没见?着江起闻,也不知?这案子如今是个什么状况,我便顺道跟他一起去了大理寺。
江起闻办案的地方我上回已经去过,此次是轻车熟路。门是半掩着的,我轻轻叩了两下,没听得回应,将门一把推了开。
只见?江起闻伏在案前,正着急整理着一沓卷宗,见?我进来,赶紧放下卷宗,倒扣过来盖住所有?案卷,站起身行礼。
“见?过晋王殿下。”
不知?为何,他神情似乎有?几分?慌乱。
“殿下怎么来了?”
“自是来看看这案子处理得怎么样了。”
江起闻思忖一番,道:“柳文崖和高晟的罪名已定,其余几位参与的官员也都已认罪,自述曾收受高晟银两,帮他调换试卷。”
我惑道:“先前不是还审不出什么吗?”
江起闻迟疑道:“先前不肯说,是因?为没有?确凿证据,大理寺不敢对朝廷命官用刑,如今有?了高晟的账本……总之,坦白从宽,几位大人都纷纷招了。”
我道:“如此看来,倒还算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