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的眉头微皱,露出几分睡梦中被扰醒的不适。捏捏鼻梁,做了一晚上奇怪的梦,凌晨才睡着的蒋刻,今早难以避免的起晚了。

自从三年前那场醉酒之后,就在他的身体里留下这后遗症的梦。

那梦里,潮湿,绵软,身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总想逃,被他暴力镇压。而这梦一直有一个让他刻意回避的小细节,他知道他享受那种柔软在握的镇压行为。

拿过手机,因那奇怪的梦略有些干涩的嘴唇分开,“喂,你好,哪位?”

晨起的声音干燥低哑,隔着电话,电子传达的嗓音里加了几分金属的沙粒感,成熟而磁性。青年耐心礼貌的声音里淌了一池的温柔,闻者动心。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也被这磁性嗓音扰了心神,顿了一下。

没有得到回答,蒋刻不改温和,重复前面的礼貌问话,“喂?您好 哪位?”

“咳,”咳了一声,遮掩着什么,电话那边的人才开口,“不好意思,是我,陈文,不知道你在睡觉,打扰你了,你看完报告了吗?最后的项目总结我已经做好了,你什么时候来取?”。

其实不用介绍,光听第一声咳,蒋刻就认出是谁了。

“教授,您不必道歉,没有打扰,是我懒惰了,半个小时后,我去学校找你吧,”,蒋刻越过客厅走向卫生间。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立即回答,想了一下才说到,“不用,我去创业园找你,就这样,再见,”。一如既往严厉的声音,利落干脆,十分简短。

事实上陈文为了打这个电话已经准备了好久,还特意抄下好多可以搭话的台词。装满台词的本子就在手上,多翻几页就会发现厚厚的本子每一页都挤满了字。

说话的人声音平静严肃,面上却满是失败的气馁。

“老师,等等先别挂,”,蒋刻停下拉开门的手,由着突生的冲动出声挽留。

“嗯?”失落的脸上立即挂了欣喜,却又故作镇定,“还有什么事?”。

拿着本子的手捏得紧紧的。生怕被人发现,又想让人发现。

“没有什么事,老师,就是,您的小孩很可爱,”,本来就是一时冲动,蒋刻干脆顺着心底第一出现的想法夸了出来。

“嗯,”,手骤然抓紧,本子差点就要被捏坏了。

陈文沉默了一会儿,面上的犹豫到了极点,里面含着许多迷惘和无尽渴望。终于,他被那阵渴望蛊惑开了口,“你,你喜欢,”。

半路却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出口的,已经违背了自己的决定。他连忙慌慌张张,连滚带爬的跳出那诱人的渴望,打断自己的话,“嗯,没有什么,”,随即不等蒋刻回答,“谢谢,再见,”。

挂了电话的陈文呆呆望着黑屏的手机,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面上剧烈挣扎,过了好久,捏紧的手才松开。

他其实想问,“你喜欢小孩吗?”。

“老师再见,”,蒋刻的语气里有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是在人挂掉电话后,才能说出来的温柔。

本着与人约定,绝不迟到的道理。尤其对那人,蒋刻更是不想迟到。他把这归结于那人要求严格,略过心底那点隐约的意味,迅速打理好自己往学校赶。

刚出门却又接到一个电话,是蒋刻负责的项目中的组员打过来的,说是有几个问题,需要他亲自在场,且十万火急。

“好,你们不用担心,我这就来,”,挂了电话,蒋刻加快速度,赶往学校的创业园。

女生追在蒋刻身边。快速说道,“学长,其实我们按照计划也能进行项目,但对方公司要求你必须在场,不然不进行下一步”。话里有些抱怨对方公司多事,这么点小事还要麻烦学长。

“嗯嗯,我知道了,按照甲方要求做好就行,这没有什么的,”,女生还要再说,蒋刻摇摇头,她就闭了嘴。

问题很简单,对接公司代表是个谨慎性子,力求不出错,即便关键环节再简单,也一定要蒋刻在场,当见到蒋刻到场以后,代表也不多事,立刻按照计划进行下一步,仅二十多分钟就结束了几个问题。

结束后,蒋刻离开实践基地往自己办公室走,他看了一下手腕,离和人见面还有四分钟,以他的速度,跑过去,刚好来得及。

偏偏今日的见面总要横生枝节。

“学长,上面来领导了,学校指名让你领人参观创业园,时间十分紧急,”,先前的女生满眼冒光,羡慕且敬仰的看着优秀得已经让学校牢牢记挂住的学长。

蒋刻正在迈行的脚停住了,面对学校的要求一向负责的蒋刻第一次有了迟疑,“没有其他人可以代替吗?” 。

温和的疑问让女生脸部微烫,学长的魅力谁能抵得住啊。

“咳咳,好像不可以哦,学长,通知上是指定你的,”。

蒋刻温和的面上出现少见的犹豫。

“怎么了?学长?”,一直默默观察的女生发现了蒋刻面上的豫色,关心发问。

收到女生的关心,蒋刻适时收回犹豫,恢复温和的神色,对女生微微一笑,“没事,走吧,”。

上面领导是临时过来的,时间很急。所以两人完全是跑过去的,蒋刻根本来不及通知陈文。

一路奔到接待室门口。接待室的大门是双开旋转门。

蒋刻走上前去,手按在门把上,往里推进,身子没入门内。

在他进入门内的同时,里面有人推门而出。

蒋刻一进去,就见里面已经有了三个人,中间那个面生的是应当就是学校重视的领导,边上两个则是学校排得上名的教授。

那两个教授在蒋刻印象里是常年在外科研的,没有大事不回校,看来,这次的领导有点不同凡响。

“您好,马教授好,顾教授您好,”进去后,蒋刻首先对着领导问候,然后是两个教授。态度温和,举止大方。没有让人品出一丝区别对待的味道。

“嗯,你好,走吧”,领导一脸严肃,点了下头,直接带头往外走去,这干脆的做法让蒋刻心头第一个想起的就是早上那人同样的利落。想到那人,他嘴角不自觉隐隐有了些笑。

几人先后出门,站在三人最后的蒋刻,在跨出门的前一刻,抬起腕子看了一眼。

还有一分钟。

他面上仍旧温和平静,看不出来什么。但心底确实由衷产生了一点点想要推掉任务的念头。穿过接待室大门时,他不经意扫过墙上挂着的进出登记表,下一秒视线迅速转回去,他收回已经迈出去的腿,站立住,紧紧盯着那表的某一栏。

在两个教授和领导的名字之后紧跟着两个蝇体小楷,那两个小楷像是有什么开关,让他心下一动,那离开的念头一下跃出了他的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