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哥,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啊?”
“在你们来之前。”
平平淡淡的几个字,却仿佛利箭把张岳柏钉死在原地,他哆嗦着,半天才找到自个儿的声音,“你、你都听到了?”
他想起刚才周栋进来二话不说就把周棣给揍了,心中忐忑难安,担心他也免不了这顿打,可转念又想到周栋和陶三老爷只是交谈几句,就把周棣从这麻烦里摘出去了,张岳柏一时心头大定。
他清哥一定是来救他的,就像周棣他哥一样,挨打就挨打,总比没命强,而且他清哥对他肯定不会下狠手。
陶三老爷上前赔笑:“小顾……顾先生,是我儿子惹的麻烦牵扯到令弟,一会我带这逆子去见陈省长,应该怎么说我心中有数,您把心放肚子里。”
顾梅清抬手制止他,依旧看着张岳柏,却见张岳柏目含殷切,唯独没有一点悔改,不由得心灰意冷。
“不必,他跟着你们一块去。”
孟衔章倚着扶手把玩配枪,听到顾梅清的话无声地笑起来。
包厢里的人都愣住了,张岳柏最先反应过来,急忙拉住顾梅清的袖子。
“清哥你在说什么啊?!你不是都听到了吗?这事、这事和我没关系!不是我做的!是陶榭!是陶榭因为一个妓女和陈延靖结了仇!我凭什么要去!”
“闭嘴!”顾梅清厉声呵斥,用力把手抽出来,“人不是你打的?他头上的伤与你无关?”
张岳柏瞪大了眼睛,“我那明明是为了帮陶榭!”
“帮?你动手之前可想过后果?敢做不敢当,这便是你从小到大我教你的东西?”
真正的失望是悄无声息的,不需要声嘶力竭地去表达。
张岳柏眼睛都急红了,“你什么意思?你明明答应了我爹会好好顾看我,现在你是要我去送死吗?顾梅清你对得起我爹的恩情吗?”
“别再用恩情威胁我,我已经做得够多了。”顾梅清的语气淡到不能再淡,他最后看了张岳柏一眼,“岳柏,从小到大我待你如何你最清楚不过,以后你好自为之。”
顾梅清对陶三老爷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包厢。
“清哥!我错了!你别不管我!”张岳柏前所未有的慌张,他能分辨出真假,顾梅清这次说不管,那就真的是不会再管他了。
张岳柏立刻追出来,孟衔章动动手指,警卫员便把他拦下了。
顾梅清对身后的一切声音都恍若未闻,直到走出茶楼才苦笑了下,“带孩子带得好失败,我竟然把他养成这个样子。”
孟衔章抬手揽住顾梅清的肩膀,“他就比你小几岁,你带的哪门子孩子?你那时候还是孩子呢。”
北风呼啸,迎面吹来透心的凉,两人上了车,孟衔章没着急让人开车,拉着顾梅清的手和他闲聊:“你觉得你先生脾气好吗?”
顾梅清有些不知所措:“……挺好的吧。”想想又补了一句:“反正对我挺好的。”
“那对别人呢?对别人就是不耐烦的驴脾气了吧?”孟衔章玩笑道,“其实我爹和我大哥都是驴脾气,我们爷仨只是驴的程度不同。”
“我一小就知道自个儿脾气驴,但我还是没改,为什么?因为小孩儿都会下意识去学身边最亲近的人。小时候家里也有下人顾看我,但我不会去学他们,毕竟他们对我再好也不是我亲人。”
“我话说得难听,你师父买你回去也不是当儿子养,他们兄弟俩有样学样自然也没把你当亲人,所以我想,他们的脾气应该更像你师父。”
顾梅清叹了口气,“我师父……确实自负,他本事虽好,但在哪都待不长久,和不少戏班班主都起过争执,自个儿气不过,就回家抽旱烟。”
“那就是了,他自视甚高,潜移默化之中就影响到他的孩子。梅儿你要知道,一旦人形成了定式思维,就很难再改变。”孟衔章握着顾梅清的手,安抚地揉捏,“所以别把错误揽到自个儿身上,没必要一遍遍想已经发生的事,有那时间多看看你先生。”
顾梅清手指扣进孟衔章的指缝,“先生,谢谢你,本来只想让你帮我打听一下,没想到反而给你添了罗乱。”
“这算什么罗乱,陈兴民为了他儿子把四九城闹得乌烟瘴气,他爱子心切我没法深究,如今解决了,我巴不得呢。”
“不过张岳柏,你真想好了,以后都不管了。”
顾梅清疲惫地摇摇头,目光放空,“不是我想不想,是我已经管不了了,我还能怎么管?我越是管着他就越肆无忌惮,再这么放任,他早晚有一天要付出代价。”
“想明白了?”孟衔章调侃他,“他就是仗着你对他放心不下才敢惹祸,既然想明白了,之后的事就交给你先生处理。”
顾梅清不解:“先生要做什么?”
孟衔章道:“像你说的,虽然事情不因张岳柏而起,陈延靖头上的伤确实是他打的。但陈兴民毕竟是热河省省长,陈延靖是货真价实的受害者,他给他独子讨公道天经地义。有我这层关系,陈兴民不会要张岳柏偿命,但面子上得过得去。”
顾梅清沉默了一会,头一歪靠在孟衔章肩膀上,闭上眼睛,“我知道这里头复杂,我都听你的,你别吃亏就好。”
孟衔章亲了亲他的额头,“放心,一切有我。”
这章反复改了几次,写到挠头
下午未必能及时更,下一更在晚上,感谢阅读
第30章 金陵
如孟衔章所言,因为张岳柏并不是直接和陈延靖起冲突的人,又拐弯抹角和孟家有那么点关系,军政不分家,陈兴民并没有发落张岳柏,一腔怒火都由陶家生受了。
事情了了,孟少帅手一挥,直接让人把张岳柏送去了军中,他还嫌奉天离四九城太近,把地方定在了绥远。
张岳柏与张岱松相比,本性并不坏,与其让他一身毛病继续留在四九城惹祸,还不如丢出去,经历一番毒打自然什么毛病都扳过来了。
这个地方自然是军中最合适,既能改他的臭毛病,还能立功给自个儿寻个新出路,权当是换个法子还顾梅清师父的恩情。
至于他逐渐认清自身,又如此这般地改变一番,就是后话了。
且说现在,顾梅清说交给孟衔章处理,就真的一个字都没问过,对于孟衔章的安排也毫无异议。他淡然地亲自去育才中学给张岳柏办理了休学,却没有应允张岳柏非要见他一面的要求。
他嘴上说着不管不问不上心,情绪却一直不太高涨,偶尔也会走神。
北方近来无事,孟衔章索性劫了下属要去金陵办的军务,顺便带顾梅清去散散心。马上要入腊月,他爹孟大帅也即将回京过年,此去同归他也更安心。
“去金陵?我跟你去不耽误你办正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