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1 / 1)

识茵只好另找理由:“你怎么没做过过分的事,我是你的妻子,又不是你的猫,你还送这个铃铛给我!你分明就是在羞辱我,我怎么不能报复了?”

“你难道不像猫?执拗又小心眼,睚眦必报,我送铃铛,只是觉得很适合你,并没有什么别的心思。”

“再说了,你若不喜欢,大可以当初就告诉我。为何戴了这么多天都没觉得是羞辱,如今突然就觉得了?

识茵心间有鬼,又不好直言自己还是疑他,只得以退为进道:“是,我是小心眼,那你放我回家去,咱们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你另去娶个好性儿的吧!”

说着,不顾肌骨的酸痛与未及披上的外衣,急燎燎地就要下榻。

“识茵!”

谢明庭脸色阴沉,才站起身来,她却因踩着了裤脚脚下一滑,跌落下床,正滚在那张黄花梨脚踏上,下颌磕在坚硬的木沿上,原本莹白的小脸一片通红。

谢明庭的脸色瞬息变了,忙扑过去抱起她:“疼不疼?”

脸上的疼痛并不是假的,识茵抽了抽鼻子,很突兀地掉了泪:“你怎么从来都不体谅我的难处?是,我是还有些疑心,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可这也是因为,郎君从前不是这样的啊……”

“还没嫁过来的时候,我是真以为你快要死了,我心里想,郎君待我这样好,我无论如何也要报答他,与他不离不弃……”

“谁曾想,成了婚,丈夫倒是好好的,却全然变了个人似的,待我冷冰冰的,我每日都腆颜在郎君面前撒娇装痴,你也还是那样,对我不冷不热,每次都要我主动。郎君又要我怎样想?”

她半真半假地说着,大约是真的说至了内心委屈处,玉颊上泪水越掉越欢:“从前是一个人,现在又是另一个人,简直被夺舍了一样。请郎君为我想一想,我是个新妇,又是孤女,毫无退路。如果嫁错了人,我要怎么办呢……”

突如其来的控诉。谢明庭微愣,心头仿佛被剜去一块,火辣辣的疼。

他何尝不知她是在试探他。

这个猫儿一般小心眼的女孩子,也有着猫儿一般的多疑与聪慧。不管这些天她表现得有多喜欢他依赖他,终究都是假的,是她在与他做戏,她终究不曾完全相信他。

只有他,是信了她是真的喜欢他,甚至想过将一切都和盘托出……

而昨夜他之所以生气,也只是气她竟敢这般明晃晃地勾引他,就好像她早已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却偏偏要来撩拨他。

可这又能怪得了谁呢?是他自己的问题,他的存在就是个欺骗。

谢明庭不知要如何回应,只对一件事清楚明白绝对、绝对不可以在此时将事情真相告诉她。

万种思绪都在心间有如川流,百转千回,他沉沉叹一口气,以指挑起她下巴,静默地看着女孩子被泪水打湿的脸:

发髻散乱,眼眶深红,红唇微肿,连那良玉碾就的小巧鼻峰上都印着轻微的齿痕。

视线往下,白皙的颈上,新挂上去的玉链金铃也掩不住的□□痕迹。此刻泪眼汪汪的,遭了主人抛弃的稚猫一般可怜。

多么可怜。

心下忽然软得厉害,他再没了同她做戏的心思。微凉的指随目光一点一点描摹过她眉眼,眼中玉瓷辉一样的光,也渐渐温软下来,问:

“所以,你亲近我,只是因为你没有退路、想在这个家待下去?”

“当然不是。”她飞快地否认,眼中还恰到好处地掠过了几分失望和几分伤心。

不是为了这个,那难道是……他不敢深想,默了片刻,却还是问道:“那,可喜欢我?”

她似难为情,撇过脸,咬唇含泪地轻轻颔首,又红了脸小声地嘀咕:“不喜欢,谁愿意被你那般折腾……”

谢明庭如释重负。

这是他第一次得到她准确的答案。也是第一次,有人说喜欢他,第一次,有人在弟弟和他之间,坚定地选了他。

尽管她其实并没有那么相信他。

尽管,这也是他靠着欺骗和弟弟的身份才得来的喜欢,这只是镜花水月……

心头涌上一阵茫然的欢喜,若海雾弥漫。他有些不知所措,怔然了片刻后,轻轻拥她入怀,亲昵地吻了吻她额发。

“茵娘。”他嗓音微哑,自耳畔低低唤她,“不要骗我。”

既说爱我,便不要骗我。

我会当真的。

识茵噙泪不言,只把脸贴在郎君暖热的胸膛上,感受着额角传来的轻轻绵绵的细吻。心道,这……这算是糊弄过去了么?

从很早之前她就想到要用这个法子来试探他,只是一时拉不下脸。但昨夜实在并非她有意试探,实在是怎么求饶都不被放过,一时情急……

可话又说回来,那种时候都没露出破绽,他应该就是她的郎君罢?他对她也还算不错,也有慢慢地在变好,或许,她应该多相信他一些,不要总是疑神疑鬼……

二人说了一会子话,差不多算是说开,正当谢明庭预备叫人送早膳进来时,识茵却忽然气鼓鼓地道:“给我道歉。”

“什么?”

她这回是真红了脸,原本雪白的脸颊红艳艳的石榴花一般可爱:“你……谁叫你昨夜那般骂我的,你才是,才是……”

昨夜她故意唤了他长兄的名字,他像是很生气,就骂她是,是……妇。识茵实在又羞又气。

况且那两个字实在羞人,只一想想,她便浑身发热。她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孩子,怎能被他如此说?她也知道他是气急了才那样,可是,可是就是不可以嘛……

谢明庭却明白过来,讳莫如深地睇她一眼:“嗯,不是那两个字,是‘好茵茵’。”

两人就此和好,此后的许多日,谢明庭既无公务,倒是在龙门和她度过了一段惬意而闲适的日子。

他教她骑马,教她射箭,也教她击丸,教她打马球。教她作为武将的弟弟理应掌握的一切技艺。而识茵是小门户出身,这些只有高门女郎才能接触到的东西于她而言总是新奇又刺激的,她竭尽全力地用心学着,并毫不吝惜对他的赞美:“郎君好厉害呀!”眼眸灿如繁星。

到了夜里,则常常将她抱在膝上,或抚琴论画,或讲论文义。她通笔墨,也懂一点书史律学,只是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教育罢了,因此两人总是很容易便能说到一处去。再加上新婚燕尔,识茵有意地在培养感情,懂也作出不懂的样子央他说与她听。

二人的感情越来越好,夜里讲论书学的时候,常常是说着说着便亲到了一处,尽管多是她主动,但他也都有所回应。

日常生活里尚且如此,闺房之内自然更加和谐,几乎夜夜鸳鸯交颈被翻红浪,日子过得琴瑟和鸣、蜜里调油。几乎日日都黏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