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炳:“……我送母妃的,关她什么事。”

庆阳直接拉走了三哥。

出了宫门,庆阳一眼?看到了早已等在此处的张肃,穿着一件蓝灰色的粗布袍子。

上车时,庆阳看看旁边人?身上的布料,纳闷道:“怎么穿得这么老?气?”

虽然他穿什么都?掩饰不了天生的好相貌,但庆阳还?是希望张肃更会打扮一些,因为她喜欢看他更英俊的样?子。

张肃看着小公主裙摆下的踏脚凳道:“微臣还?是习惯以侍卫的身份为两位殿下伴驾。”

庆阳不高兴道:“是吗,那我跟三哥是不是得单独给你今日伴驾的俸禄?”

张肃看向排在后面的三皇子。

秦仁立即朝妹妹堆出一个笑容:“出宫玩,妹妹开心点,别跟他计较。”

庆阳瞪三哥:“是他先故意气我的。”

秦仁马上责怪张肃:“下次我们怎么穿你就怎么穿,不许再扮侍卫。”

张肃恭声道:“是。”

马车出发后,张肃骑马跟在一旁。

春日晴朗,微风清凉,庆阳让三哥挂起两边的车帘,如此她往外一看就是张肃的俊脸。方?才的那一点小恼火早就过?去了,庆阳招手让张肃跟近点,再调侃这人?道:“今年父皇选的探花郎,你见过?了吗?”

张肃摇头。

庆阳刚想说“长得没你好看”,忽地?记起前?两日她才给自己的忠告,便又不说了。

张肃见到的就是小公主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视线还?朝他跨于马腹的腿扫来。

张肃及时策马退远一段距离。

秦仁见妹妹一直盯着外面,脑袋凑过?来往外瞅:“妹妹看什么呢?”

庆阳心中一动,指着张肃的坐骑道:“我觉得这匹马的腿格外长,胜过?别的马。”

她想让张肃知道,百姓们都?想一睹风采的探花郎也不如他。

虽然拉开距离却依然能听见两位殿下声音的张肃:“……”

秦仁没有?仔细观察过?每一匹马的腿,但他相信妹妹的判断,于是点点头,附和道:“是挺长的,一看就跑得快。”

庆阳趁机去看张肃,见他垂着眼?故作?无事两只耳朵却同时浮上了一抹红,分明?是听懂了她究竟在夸谁,庆阳甚是愉悦,再趁三哥发现端倪之前?将三哥推回去坐正,免得三哥察觉自家伴读的异样?。

第63章 063 小公主与落第举人贾方平

正月、二月庆阳都出过一次宫, 那时候京城的四大坊市处处可见进京赶考的举子?们的身影,开考前的举子?们个个意气风发, 仿佛距离龙门只差这一脚,开考后,大多数举子?们都变得焦虑浮躁起来?,因为?他们对自己的答卷并无必中?的把握。

小?公主连着看了两个月的考生,兴致淡了,这次特意选在?殿试发榜半个月后出宫,便是觉得落榜的举子?们应该已经陆续离京了,毕竟京城的客栈酒楼小?摊都挺贵的,除非家里大富大贵,大多数举子?都舍不得滞留京城。

到了南市一看, 宽阔的街道上果然又恢复了往日的客商人流,依然热闹,却少了三五成群、吟诗作对的举子?身影, 不过仔细听的话, 依然能从一些摊主小?贩口中?听到某位举子?落榜后的凄惨事迹, 或是某位举子?金榜题名后立即被?高官人家选去做了女婿。

庆阳一边在?经过的摊铺前挑挑选选,一边听着附近的百姓闲谈,久居宫中?的小?公主向来?都喜欢听这些。

秦仁只管陪着妹妹,张肃时刻留意从身旁经过的百姓, 尽管三人前后都有一队布衣侍卫暗中?保护。

在?小?公主拿着一支别致的鲤鱼簪头?的木簪把玩时, 从前面走过来?两个妇人,边走边聊着,嗓门比较大:“那人可真惨,听说是个举子?,穷得连回?家的盘缠都没了才去帮富贵老爷们算账, 结果前脚刚拿了东家给的银子?,后脚就被?一群乞丐抢了……”

“肯定不是乞丐,乞丐一般抢完银子?就跑,哪有把人腿给打断的,肯定是哪个被?东家赶走的账房怀恨在?心,故意买通一批打手假装乞丐。”

“不知道报官没。”

“这种报了也没用,他又没看清打人的是谁,而且他腿都断了,怎么?去报官?”

妇人们议论得热闹,所过之处不少百姓都歪着脖子?追随二人的身影,连宫里的两位殿下也不例外。

秦仁一脸吃惊:“天子?脚下,竟有人胆敢殴打举子??”

庆阳从荷包里取出十五文钱买下鲤鱼木簪,让三哥帮忙收着,这就往前面去了。

经过七八家铺面后,一家名为?“聚福”的客栈门前突然围了好几圈的百姓,听周围的议论声那位挨打的举子?应该就在?里面。看出小?公主的意思?,张肃走到小?公主左侧,一手推开挡在?前面的百姓,一手挡在?小?公主背后,秦仁有样学样地走在?妹妹右边。

看热闹就是挤来?挤去,只要没有踩到别人,别人也不会因为?挨了挤而多生气,最多瞪两眼嘀咕一下罢了。

很快,庆阳就来?到了人群的最前面,就见客栈店门左手边的空地处摆了一个简陋的卖字小?摊,额头?脸上都有红肿伤势的摊主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着一套洗得发白?的青底粗布袍子?,身前摆着一张木板,写明?他的卖字生意,只为?字一字十文,若是代人写信,一页五文。

前者做的是喜欢收藏好字的雅客的生意,后者就是普通的代笔了。

摊主身后挂了一首他题写的名词,用笔细腻飘逸灵动,仿的是王羲之。

庆阳以为?,这人最多只仿出了三分?王字的神韵,不足以让本?朝的书法大家们点?评,但一个字只卖十文也过于便宜了,可见其卖钱心切,宁可薄利多销。

奈何会站在?这里的大多数百姓都对买字没兴趣,纯粹奔着热闹而来?。

摊主看起来?寡言少语,全靠好心的客栈伙计帮忙吆喝招揽生意,摊主挨打的缘故就是伙计告诉众人的,等伙计进去忙了,看完一波热闹的百姓也心满意足地离去,摊子?前迅速变得清静起来?。

秦仁心善,问对方:“你回?家需要多少盘缠?”

摊主抬起有些红肿的眼皮,看清三人的面容后,垂眸道:“鄙人祖籍赣州新渝,进京赶考路上共花费二十八两,其中?朝廷发放考生盘缠补贴二十两、自筹八两。入京后鄙人几乎身无分?文,万幸住在?官驿,食宿皆有官驿提供。”

“会试发榜三日后鄙人又领了二十两盘缠补贴,其中?三两用于偿还因风寒欠下医馆的诊金,这次受伤又花去诊金五两、客栈食宿一两、笔墨纸砚一两,故还差十八两。”

很多数字,秦仁没细算,就觉得这人好惨,等对方报出欠缺的数字,秦仁立即解下腰间的荷包,取出两个一两的金元宝放到摊子?上,笑容和善:“我这里有些闲钱,你拿去用吧,养好伤赶紧回?家,三年后再来?,也许下次就金榜题名了。”

摊主早已站了起来?,躬身道:“多谢公子?好意,只是鄙人虽急缺银子?,却也希望能够自食其力,公子?有心接济的话,鄙人愿献丑为?公子?写一幅字,公子?按照字价支付润笔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