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臣们还?没有?完全走出大殿, 兴武帝点点女儿的脸颊, 替女儿系好斗篷的兜帽,再牵着女儿往外走。
到了中殿,何元敬吩咐小太监去传膳了,兴武帝坐在暖榻上, 看着过?于沉默的女儿问:“因为帝陵的事?”
他一说, 小公主就埋了过?来。
兴武帝笑,拍着女儿的肩膀道:“傻麟儿,大多皇帝们都?是登基不久就开始给自己修陵,父皇不过?是照着皇帝的惯例来而已,又不是帝陵一修好父皇就要住进去, 哭什么。”
他学着皇帝们的惯例,却没想学一些帝王的奢侈,要求工部尽量节俭,所以整个工期只需要五六年。
倘若他没当皇帝,生前?根本不用考虑身后事,到时候随便儿子们将他埋在哪。
庆阳趴在父皇胸口,难受道:“我不想父皇变老?。”
兴武帝:“那麟儿跟天庭的神?仙打声招呼,替父皇求颗长生不老?的仙丹吧。”
庆阳被父皇气笑了,她早不是三岁的时候了,真以为自己是天上的仙女。
兴武帝:“好了,父皇终于有?空了,麟儿该高兴才是,吃完饭父皇陪你去御花园凿冰钓鱼。”
庆阳点点头,吃饭的时候却忍不住一直去看父皇。
兴武帝摸摸自己的脸,问:“父皇老?了吗?”
小公主立即特?别大声地?道:“父皇一点都?不老?!”
还?是跟以前?一样?高大健硕,跟以前?一样?英明?神?武,跟以前?一样?疼她纵她,只是乌黑的发间多了几根银丝……
庆阳不再看了,低头吃饭。
兴武帝知道女儿怕什么,为了向女儿证明?她的父皇还?没老?,到了御花园冻得结结实实的湖面上,兴武帝也不钓鱼了,命宫人?抬了一辆木头做的冰床来,他在后面推着女儿在冰上跑。
帝王跑得飞快,坐在冰床上的小公主时不时就惊叫出声,惊吓过?后便是一连串的笑。
闻讯而来的秦仁站在湖边,当父皇推着妹妹靠近时,秦仁跃跃欲试道:“父皇也推我玩一回?”
兴武帝瞥眼?儿子,痛快道:“等着!”
秦仁眼?睛亮了!
又跑完一圈,兴武帝将女儿推到老?三面前?,冰床停稳后,兴武帝让女儿往前?面挪挪,随即他也坐上去,再抱着女儿使唤儿子:“看你想玩,朕也想玩了,来吧,你先推我们跑一圈。”
秦仁:“……”
.
年关终究还?是喜气洋洋的,除夕过?后,便到了兴武十?一年,大齐南北的学子们又迎来了三年一次的春闱。
春闱于二月中旬结束,三月初兴武帝亲自主持殿试,选出本届春闱的状元榜眼?探花以及二甲、三甲进士。
科举于天下学子于朝廷都?太重要了,如此隆重肃穆,礼部批阅举子们的卷宗时庆阳便没去闲逛,但三月中旬父皇宴请文武百官与新科进士们时,庆阳又来陪着吃席了,还?是坐在三哥外侧,看得好更清楚。
状元三十?出头,五官端正文质彬彬,榜眼?二十?六岁,容貌平平却有?种干练的锐意,探花郎年方?二十?二,玉面桃花眼?,确实是一众进士里面长得最俊朗的。
秦仁见妹妹盯着探花郎看,靠近妹妹说悄悄话:“你不会看上他了吧?”
话本子里的探花郎经常会被公主选为驸马,他的妹妹早慧,读书都?赶上十?四岁学子的进度了,兴许在婚事上也早有?主见?
果真如此的话,秦仁可得好好劝劝妹妹,就算妹妹开窍的早,她也才十?岁,等妹妹十?六七岁可以出嫁时,眼?前?这位探花郎都?快三十?了,跟妹妹一点都?不配,妹妹想选探花的话,还?是等六年后的那位探花比较合适。
庆阳瞪了三哥一眼?,低声道:“刚刚他们站着时,探花与榜眼?身高相仿,可是坐下来后,探花竟比榜眼?高了半掌左右。”
秦仁再瞥过?去,还?真如妹妹所说!
不过?探花腿短不短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妹妹没看上这人?就行。
秦仁继续吃吃喝喝了。
今日的宴席以进士们为主,再加上文官们的夸赞点评,文绉绉的,雍王、邓冲这俩糙将自知文采有?限,只管互相敬着酒喝。小公主这瞧瞧那看看,忽然对上了严锡正的视线,大概还?记着被她询问他身高的旧账,严锡正立即别过?脸去,装都?不装了。
庆阳很是冤枉,她可没有?嘲笑严锡正的意思,问那一句只是想把堂堂左相的身高当自己的目标罢了,因为据庆阳的观察,文官里有?很多跟严锡正身高相仿的,甚至还?有?几个比严锡正矮的,庆阳就很盼着有?一日她再去前?朝逛的时候,再也不用见到哪个官员都?得仰头打量。
吃完席,庆阳回九华宫歇晌了,睡醒一觉,年前就被贵妃召进宫亲自照顾的孟瑶来找她玩了,主要是想听庆阳聊聊新科进士们。
不同于吕温容的柔婉娴静、严真真符合年纪的单纯天真,孟瑶性情直爽爱说爱笑,颇似其母。
庆阳挑了些趣事说,并没有提及探花郎的腿比榜眼的短,免得孟瑶不小心说漏嘴,万一消息传开传到宫外的官员进士们耳中,庆阳可就要成为导致探花郎遭人打趣嘲笑的罪魁祸首了。
脑海里浮现三哥既俊美又淳善的脸,庆阳料想三哥不会把她的话往外传,不过?谨慎起见,等会儿她还?是去嘱咐三哥一声吧,顺便以此为戒,以后也得管严自己的嘴才行。
“对了,二十?那日我准备出宫走走,你也一起?”带着孟瑶去找大嫂的路上,庆阳邀请道。
孟瑶很想去,但她毕竟还?在孝期,贵妃怕她闷着常常催她出来找公主玩,出宫玩耍却不合适。
庆阳问完才记起这茬,握住孟瑶的手道:“那我给你带些礼物。”
孟瑶:“不用破费啦,我那什么都?不缺。”
转眼?就到了三月二十?,庆阳跟父皇母妃打过?招呼,带着虽然想睡懒觉但确实是心甘情愿陪她出宫的三哥朝宫外走去。
距离宫门还?有?十?几丈远时,秦炳忽然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身宝蓝锦袍,手里提着一只蒙着绸布的笼子,看到弟弟妹妹,他加快了脚步。
庆阳打量那只笼子,狐疑道:“二哥不会又买了一只鹦哥吧?”
秦炳笑:“放心,这只肯定不会叫。”
说着,他掀开绸布,露出笼子里一只掌心大小的褐壳小龟来,小龟脑袋本来露在外面,看到生人?,一下子把脑袋缩了回去。
秦仁乐了:“这个好,安静,还?不用怎么伺候,孟瑶不喜欢的话,二哥留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