拇指继续往下滑,涂愿的笑容却僵住,然后敛去。
[你怎么骗妈妈说不能跟来?我问其他家长都说好像可以送进考场的!哎我之前问过教练你拿银牌不成问题,可你不能这么容易满足啊,有想过金牌想过国家队吗?妈妈多给你转了一千块钱,是妈妈这段时间加班省吃节用省的,你要好好花,有机会找教练开开小灶也行。妈妈知道你有天赋,你要能考得好,妈妈吃的苦都不算什么。妈妈为了你……]
按灭了屏幕,后面的字涂愿没再看下去了,他闭着眼都会背。
“同学……同学?你要吗?”
涂愿回过神,才发现队伍已经排到他了。除了送给所有选手的一帆布包礼物外,纪念品额外有套装礼盒可供售卖,而接待的女生正询问他是否需要购买套装。涂愿问过价钱后,也没仔细看套装有什么,就突然说:“要五套。”
对方愣了一下:“五套是吗?”
“对。”
五套,刚好一千左右。涂愿漠然地站在那,等着对方给他找大号的礼品袋。他一路在照相机镜头下都没完全成为焦点,这下成了焦点。涂愿只目不旁视,拎过东西就跟随指示牌去找酒店房间。
按之前发的日程表来看,今天一天都主要供选手适应环境休息。和涂愿同住的就是他们学校一起来的那位男生,叫张衾,也是高三。他们算互相认识,交流不一会,刷了些题,同去吃午餐,凭券进酒店自助餐厅。
张衾这人挺自来熟,明明也是第一次参加冬令营,却仿佛已经有一堆老友了。他甚至知道这几天的讲座主讲人都分别是哪些大咖,唯有在吃饭时话匣子才关上。午饭接近尾声,涂愿戳着盘子里最后几片哈密瓜,突然听见对面说:“你和高二那个句牧挺熟吗?”
涂愿动作顿住,回望张衾,点了下头。
“哦……他妹妹我认识。”
涂愿敏感地察觉他话里有话,指甲抠了下银叉握柄,静静等着。果不其然,张衾接下来又说:“前几天大伙聚会,她家我也去了。”
紧张还未透过眼瞳展露,涂愿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哦”了一声,明白张衾确实知道了什么,但还不确定他知道多少。
“那你的癖好也蛮下流的。”
张衾立马提高音量:“我听到了……听到了些,而已……没进厨房。”
这下涂愿心里有底了,他轻松解决掉盘子里的哈密瓜,垂眼的空当脑子已经转了一圈。他一个人考得好坏影响不了分数线,所以搞恶性竞争没有意义,张衾挑明这件事应该和考试无关,但张衾的表情又确实有迫不及待揶揄他的意思。
涂愿重新抬起眼,发觉张衾有因刚才自己那句轻飘飘的问话就目光闪烁。他突然脑袋往前一凑,说:“张衾,你深柜啊?”
气氛闷滞,几秒后,张衾的椅子向后极度刺耳地一滑,他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涂愿并不受他压迫,缓缓靠向自己椅背,这回更笃定地做了个嘴型:你深柜。
张衾转过身就走,但是走开两步又折回来,激动的嘴角轻蔑挑着:“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你跟句牧这种人……他这种人,要搅一起。”
涂愿并非是个容易被激怒或在公众场合失态的人,但这瞬间,他要耗费极大抑制力,才能拦住自己想要跳起来把张衾揍一顿的念头。好在张衾丢下话就飞快离开,似乎也有顾虑场合,没给涂愿留下矛盾升级的机会。
虽然发生了之前的插曲,但两人还是得共处一室,只不过第二天参加开幕式以及大合影的时候,张衾特意跟人换位置,好离涂愿远些。鉴于天明一早就要进考场,这晚许多人都备考得很用功,包括涂愿。他其实对自己的实力估摸得很清楚,并不像母亲所说有天赋可以冲击金牌或入国家队。母亲总那样强调,好像只是为极力证明自己生涂愿生得好而已,如同此地无银三百两。
涂愿从被迫达成母亲期望,到从喜欢的事情里终于获得些许快乐,走了很多弯路。无论他做什么,他没有对不起她涂愿希望自己要是早点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了。
晚上十点半左右,张衾似乎收拾东西准备洗漱了。涂愿也便合上书,然后想想,当他面点开手机通了和句牧的视讯。他忘了调合适音量,句牧声音一出来的时候把边上的张衾炸了一跳。
“你小点声……”涂愿不慌不忙地说,“聊几句就睡了。”
张衾愕然,侧目瞟了瞟涂愿手机。他不知道摆什么表情好的样子令涂愿很满意。
“昂!也是很晚了。诶你后面是谁?”句牧显然还不清楚这个房间里暗潮汹涌,甚至主动给背景里露了半个影的张衾打招呼。
涂愿就大方地举起摄像头,对着张衾,似乎无声督促他回应。对着句牧热情的笑脸,张衾只好尴尬扭动了一下唇角,挥挥手。句牧的注意力很快转回到涂愿身上,接连问他:酒店饭菜吃了什么好不好吃,没暖气睡觉真的不冷吗,以及W市的风景他有没有好好欣赏等等。
涂愿不太说话,他就能一直说,简直要把自己这两天几点撒尿几点拉屎都告诉涂愿。
“对了,你猜我今天1500跑到多少?4分07!”
句牧说话从来不带卖关子的,完了自己给自己鼓掌。涂愿笑倒枕在臂弯,指尖贴贴自己嘴唇,吻隔着屏幕飞去,句牧在对面配合地伸脖张嘴,嗷呜一咬。他们俩于此隐晦地你来我往,张衾不用回脑袋都知道。
他慢吞吞将睡衣叠了又散,散了又叠,突然低着头哼道:“你可别明天写卷子的时候,脑袋里就记得4.07这一个数字。”
张衾说这话俨然出于讽刺的本意,但兴许因隔着电流语气被削弱,句牧压根没听出来。他还眼睛一亮,乐道:“你就考这个分数吧,小愿,我们一样的成绩,那可太酷了!”
张衾特无语,埋着脑袋就去了浴室。涂愿余光瞅了下他,竟一丝闷气也不再有。
接下来两日考试,涂愿的发挥都还挺稳定。虽说隔一天才能查到成绩,但涂愿比大多人都要放松,尤其对比起想直接签保送约的张衾而言。查分这天,张衾早早就出门,打听各个省队的情况去了。涂愿午餐前收拾行李时,才再次注意到那五份缎面盒子纪念品。他终于打开仔细看了眼,每套里面都是一支纪念钢笔、一个U盘、一张书签、还有枫叶模样的金色摆件。别说,拎起来怪重的。涂愿有些犹豫,到底是拎回去,还是干脆在这里送人好。
“喜欢枫叶吗?”
在体育器材室的句牧一打开视频,就听见涂愿问这个。他脑袋支棱起,稍一愣,然后喜道:“你要跟我一起看枫叶吗?啊……可是十二月了。”
涂愿本来还在沉思如何解释自己一时冲动买了五分礼盒的事,现在一下笑了。他在句牧面前并不需要苦恼解释什么,因为小狗什么都会接受。
“我记下啦,”句牧把手机搁长凳上,继续埋头解腿上的负重沙袋,自言自语,“明年,明年我们要去看枫叶。”
他的声音传过来,缥缈又坚定。涂愿盯着那边镜头骤然被天花板的白炽灯刺亮,怔了会儿神,有点无所遁形似的往椅背缩了缩。几秒种后,句牧才重新拿过手机,汗津津的脸低垂着。
“下体育课了?你怎么又给他们收拾器材?”
“没事儿,反正我也过来还沙袋。”
涂愿张了张嘴,最终却没出声。他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低落,或许因为一场考试落幕了,又或许因为一年即将过去了,而小狗还是那样的小狗。他的目光定定捕捉住句牧下颌一滴汗的滑落弧径,像慌不择路地找到自己熟悉的一池快感,扎进去。这滴汗恋恋不舍句牧的喉结,然后被一记吞咽拽进颈窝。
涂愿也感觉自己被拽了一下,声音有点踉跄:“五天啦,有没有遵守约定啊?”
“当然有。”句牧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嘴角咧开。
“唔,我要检查看看。”
“这里啊?”句牧抓了抓脑顶发茬,瞄向器材室门口。在与涂愿又无声对视了几眼后,起身去把门闩上了。
他将前胸背心撩起来往颈后一套,手就拉向高弹裤腰。但指尖勾着半拉开时,句牧又佯装难为情的模样,咕哝说:“不能只我一个人脱啊。”
涂愿便竖好手机,两腿都慢慢搭到桌子边缘,手隔着浅色牛仔裤在阴部绕圈抚摸。
“那一起脱。”他轻声说,然后解扣子,拉拉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