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温一笑,华汀雪的眸光又一次跳转到付德容的身上,小姑娘小脸苍白,身体更是绷得紧紧的,似是在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悲愤。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这么简单,你从来不用说得太明白,只要稍加提点,人家便能举一反三。
付德容恰好就是这种小姑娘,所以,华汀雪也相信她接下来应该知道怎么做了。
将目光自付德容的身上调回,华汀雪撅着嘴,笑得意味深长:“再就是云琅和云静的婚事了,按理说是要听老太太的安排,可是,两位妹妹死活不同意,所以,想来想去我也只有一个办法了。”
说罢,华汀雪一顿,又压低了声音问道:“这个办法,老夫人想听么?”
老夫人的呼吸浅重不一,似是心情很激动,不过,闭着的一双眼微微颤动着,竟还是执意不肯睁开。
本是意料之中的选择,华汀雪倒也没有对她抱多大的幻想,只又笑笑道:“老夫人不肯说话,那就是不愿意听了?。”
说着,华汀雪又点了点头,道:“也是,听了老太太就该着急了,可是怎么办?您不想听,可我想说啊!我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所以,一会儿要进宫请骆神医来给老太太看病的时候,便只能将云琅和云静也带上,让她们替我管管嘴。
想来太皇太后也很掂记这两个妹妹,就让她们在宫里小住一阵子好了?反正,她们也不想嫁。”
一句不想嫁,直接刺得老太太眉头微颤。
华汀雪只作未见,还猛地一拍额头:“唉呀!我怎么忘了老太太还不醒人事呢?说这些老太太也听不见,还是我自己看着办吧!”声落,华汀雪霍地起身,刚要离开,却听老太太一声嘤咛。
醒了!
老太太醒了,梅园里自是又乱成了一团,几位将军上前亲切地问候着,几位夫人也紧张地关心着,唯有将军夫人抿着唇一站在旁边生闷气。
若是以往,她必定也是要和那几位夫人一起去假意关心几句的,可看到老夫人这么‘不要脸’,她是装都不想再装下去了。
眼见将军夫人心中的怒气濒临爆发,华汀雪一个眼色使给夜云静和夜云琅,两姐妹当即乱着人乱把将军夫人拉到了后园里。
“别拉着我,我倒是要去问问老夫人,她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呢?”熬了几十年,终于媳妇熬成了婆,可舒心的日子没过上几天,老太太却又赖上了门。
将军夫人生性软弱,平时也是被老太太压制惯了的,大多时候是敢怒不敢言。
可狗急了也还会跳墙,兔子急了也还会咬人的啊!
老夫人这病要是真的,她肯定会自责死,可老太太居然没病装病,就是为了治她们一家人,她哪里还能忍得下?
忍了一辈子,她受够了!
“娘,老太太那样的性子,你问得出什么吗?”夜云琅是个冲动的,平时行事总是不顾后果,可母亲素来都是淡然的,突然变得这么激动竟是把她也吓了一大跳,只能死死抱住母亲的手臂不让她进老太太的门。
将军夫人气得脸都红了:“那也不能再受这样的窝囊气,娘怎么说也有一品诰命在身,不比她老太太差多少。”
“可她是长辈,是您名义上的婆婆,是您的娘啊!”
听到这话,将军夫人终于不再挣扎,只是恶狠狠地啐道:“呸!长辈,简直是为老不尊。”
第396章 您这是不识好人心呐!
差一点就劝不住母亲,夜云静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又劝道:“所以说娘就不要跟她一般见识了,要不然,娘岂不是自己也成老太太那样的人?”
“死丫头,你这是故意趁机数落娘吗?”
“娘,我哪有?您这是不识好人心呐!”
白了女儿一眼,将军夫人又红了眼圈,叹道:“好人?好人有什么好当的?娘当了一辈子的好人,到头来落着什么好了?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这一次怎么着我也得跟老太太把话说清楚,大家真要撕破脸的话,以后也别再来往了,要不好过大家一起不好过,谁也别想再舒坦。”
不知是否触动了心事,将军夫人突然又激动起来,夜云琅见劝不住,连忙又一把抱住了母亲的腰:“娘,娘………哎!大嫂来了……”
夜云琅本是急中生智的一喊,哪知一抬头竟真的看到华汀雪急急走了过来,顿时激动得跟见着了失散多年的亲姐妹似的:“大嫂,这里,这里………………”
自打嫁入夜府,将军夫人还从未服过什么人,就连老太太她也只是害怕,不是真心钦佩,可华汀雪却真正让将军夫人觉得佩服,她入府的时日并不多,却一心一意护着她们这一大家子。将军夫人是越想越觉得自己没用,若她像老太太一样强势,或者便不会有今日的局面了。
“郡主,让你受委屈了。”
“娘,瞧你,为那种人您还哭呐?不值得!”
“娘忍了一辈子,到头来她们竟是变本加利,娘不能再忍了,娘要学你…………”
摇了摇头,华汀雪的拒绝很直接:“娘,您学不了我。”言罢,她很坦然地看着将军夫人,又道:“我父亲他们无人能动,我又是太皇太后亲自赐的婚,再加上小颜和小羿是在宫里丢的,现在皇上对我也生心愧疚,所以谁也不敢在这时候拿我和相公的亲事做文章,可您就不同了,您是高门闺秀出身,就算不在乎您自己也得想想您的娘家。万一真的和老太太撕破了脸,以老太太的性子必定闹得人尽皆知,一个七出之条就能强行让族里给您放休书,到时候,您可怎么办?”
一听这话,将军夫人脚都软了:“啊!休………休书?”
她可是死了丈夫的人了,若是被休回家,那还有什么颜面苟活于世?况且,太皇太后在宫中已是履步为艰,若是再有一个被休的母亲,如何还能自处?
“您真以为梅园里都是老太太带来的人么?我也没那么傻的,自然得放几个耳朵了。”将军府的丫头婆子自然是进不了老太太的梅园的,可苍穹门的暗卫却可以来去自如,偷听一些这样的消息自然是手到擒来。只是,华汀雪也没有料到,老太太心思竟然这样狠。
“老太太说的?”
华汀雪点了点头,肃然道:“有这个意思,所以,娘您千万别冲动,一会儿您就只能喊冤枉,然后还要肯定老夫人的所作所为,假装她是真的生病了,而我们照顾不周。咱们娘儿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先将这曲戏唱过去再说。”
“可是………你怎么办?”将军夫人红了眼圈,一个休书已将她所有的斗志都浇灭了,就算是死,她也不愿意被休回娘家。可是,如果她服了软,就等于是让华汀雪一人独撑大局,只有老太太一人倒也不怕,现在还有那三房人在这里,她怎么能放心?
“没事儿,只要娘认我这个儿媳妇,相公认我这个娘子,就算她们真的胆大包天敢给我放休书,您就再给我娶进门不行么?”
这话一出,将军夫人瞠目结舌,还能这样的吗?
眨巴着眼,华汀雪俏皮地笑:“总之,一会儿娘就按以前那么小心地应付着就行。”说完,她又扭头对夜云琅和夜云静交待道:“你们俩也机灵点,好好陪着娘,无论提到什么,你们也别多嘴,懂了吗?”
“是,大嫂。”
“是,大嫂。”
满意地点头,华汀雪唇角的笑意冷戾,猫抓老鼠的游戏已经不好玩了,既然老夫人想要对她们下狠手,她不配合一下怎么行?
下套这种事儿嘛!她也会,她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