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疼是不可能的,尤其当着?她的面?,他又不是忍不得,怎么能让她忧心?。

刻漏已经到了午正,侍婢送来了午食,王十六松开?手:“我中午就在这里吃饭。”

“好,”裴恕舍不得,连忙又去捉她的手,“我们一起。”

粥饭菜蔬摆满食案,裴恕看一眼:“你跟我吃一样的么?太素了些,让厨房另做些吧。”

伤后饮食诸多禁忌,不可用发物,不可油炸炙烤,亦不可用大荤,所以他的饭食都是清淡为主,他怕她吃不好。

“还好,清清淡淡的,吃着?也舒服。”王十六先给?他盛了饭,拣了几?样菜拌着?,过来喂他,“吃吧。”

裴恕吃了,心?里欢喜着?,她又来喂,他便躲开?了:“我自?己来,你快去吃吧。”

顿顿饭都要她喂,固然是极惬意的事?,但他并?不想让她劳累。不等她拒绝,立刻命侍卫搬了小?几?放在床上,轻轻推开?她:“快去吃吧,我自?己能行。”

王十六也只得罢了。

食案挨着?他床榻摆着?,王十六不能放心?,不时看着?裴恕。他稍稍向前凑着?小?几?,虽然只有右手可以活动,但风姿依旧优雅,咀嚼时安安静静的,即便筷子触碰到碗碟,也绝不会发出声响。

这样的风姿,即便是母亲来了,也绝计挑不出毛病。裴氏也是高门士族,那么他家?里必然也是要求食不言寝不语了。

心?里突然沉下去。在莫名的恐惧中,低声唤道:“裴恕。”

裴恕放下筷子,她微微蹙眉,怏怏的神色,让他立刻想起她拈着?桃花是踌躇的模样,她有话要说,是不是跟薛临有关?带着?点紧张,轻柔着?语声:“我在。”

“裴恕,”王十六又唤了一声,“你们家?吃饭时,是不是也不能说话?”

若是将来她做不好,他会不会也像母亲那样,淡淡的,带着?失望看她一眼?

裴恕怔了下,没想到她问的居然是这个问题,点了点头: “不错。”

那么将来,她会让他失望吧。王十六低了头,不觉便又咬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裴恕看见了,心?里一动。她在害怕。她极少害怕,总是横冲直闯,无所畏惧的,他只愿她永远这样下去。可她在怕什么?是了,新妇骤然到陌生的环境,肯定都是怕的吧。

爱怜满溢着?,柔声道:“别怕,将来你想如?何便如?何,规矩之类的都不用管,一切有我。”

王十六猛地抬头,他黝黑的眸子带着?专注,轻轻柔柔看着?她。心?尖一丝暖意飞快地生长,瞬间已经溢满。她都在担心?什么?他不是母亲,他见过她那么多恶劣的一面?,但他从不曾责怪过她。

他是爱她的,爱到可以包容她的所有,甚至,可以容忍她,爱着?薛临。

他不是母亲,她那些不完美的,缺陷的地方?,在他这里,都会得到抚慰。“裴恕。”

第81章 第 81 章 他这一生,其实也算得圆……

半个月后。

通往恒州的大道上, 车马疾驰而过,裴恕推开窗:“观潮,慢些。”

队伍最前面?, 王十六急急勒马。

隔着滚滚烟尘,看见裴恕苍白的脸, 他?的伤还没有?好, 从衣袍底下微露出包扎的痕迹, 让她心里一紧, 连忙拨马跑过去:“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你伤还没好,好好休息吧。”

“我已?经命人八百里加急赶去肃州,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了。”裴恕递过水囊,“你别急,一定?会好起来的。”

昨日恒州传来消息, 薛临病情恶化,卧床不起, 她听见消息后立刻快马往恒州赶, 连着十几个时?辰不眠不休, 此?时?眼睛都熬得通红,一半是累, 一半也?许是背着他?时?, 偷偷哭了吧。

心疼到极点,轻柔着语声:“你放心, 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这些天他?一直都这么说,她自己也?明?白,无非是自欺欺人罢了。王十六胡乱喝了一口,把水囊塞回给他?:“你快去休息吧, 不用跟着我。”

他?还受着伤,跟着她不眠不休跑了一天一夜,脸色都成什么样子了。

“我和你一道。”裴恕坚持着。

这些天他?们动用了所有?力量寻找孔公?孽,前日长安传来消息,肃州雪山上发现一个钟乳石洞,内里疑似有?孔公?孽,他?立刻传令采集,只是没想到,薛临病情恶化的消息来得这么快。

若是让她一个人去,万一有?什么不测,她怎么受得了?有?他?在,总还能照应着点:“我没事的,你不用管我。”

“不行,你别跟着了,”再这么不眠不休地赶路,他?的伤情肯定?会反复,不把话说得狠点,他?肯定?不会走。王十六推他?回去,关上了窗,“车子走得慢,你跟着反而耽搁时?间。”

裴恕怔了下,“我走了。”她拨转马头?加上一鞭,骏马如飞,一下子冲到了队伍最前面?。

“观潮!”裴恕推开窗,唤了一声。

她没有?回头?,一眨眼便将他?远远撂在后面?,腾起的烟尘遮住了她的背影,裴恕定?定?神。

她这么说,只是不想让他?跟着劳累罢了,车子走得慢,他?跟着她的确也?是拖累。唤过郭俭:“你跟着夫人,持铜传符,沿途更换快马。”

郭俭飞马跟上去了,裴恕唤过张奢:“你去接应肃州,一旦拿到孔公?孽,八百里加急送过来。”

再抬头?时?,她已?经变成极远处一个小黑点,向着薛临的方向去了。

而他?,注定?是要追逐在她身后,循着她去的方向。裴恕合上窗:“再快些。”

恒州,司马府。

车子驶出大门,薛临回头?,最后望一眼寂寂门庭。

能预感到生命在飞快地流逝,趁着这最后的时?间,回家一趟吧,他?已?经很久不曾回家了。

“军师要去哪里?”李孝忠匆匆赶来,拦在车前,“留在恒州好歹有?我照应,请医用药都方便,又何苦要走?”

“节帅恕罪,我想回南山。”薛临微微笑了下,“都说叶落归根,趁我此?时?还能走动,早些回去吧。”

“军师莫要丧气,”李孝忠忙道,“我听说肃州那边好像找到了孔公?孽,我已?经派人过去看了,也?许马上就有?消息。”

肃州位于西?北边陲,距此?大几千里路程,一来回少说也?要一二十天,而他?怕是支撑不到那时?候了。薛临靠在枕上向他?颔首行礼:“多承节帅费心,我在南山等吧,许久不曾回家,着实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