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粼咬住嘴唇,低着头,没人看到她通红的眼睛,却能看到她打湿的裤子。
“这怎么能怪你呢?是那个司机不好,蛮不讲理。”
母亲的安慰没有任何作用,她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抽噎,眼泪顺着下巴,鼻尖滑落,每一滴都像是内脏裂开的伤口,所带出的血。
“我知道……我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
“什么?”
“那个司机,司机是原来的班主任,他……”
俞粼甚至都不敢说王建军的名字,她怕母亲真的会怪她,责怪她任性,不懂事,现在连累了舅舅,他如今生命垂危,说什么都无用了。
“如果我当初听舅舅的,转学,就没有这些事了。”她声音断断续续,捂着脸颤抖起来,“都是因为我,都是我……”
泪水从指缝里渗出,她缩成一团强忍支离破碎的呜咽,可只有越来越剧烈颤抖的肩膀。
“不怪你。”Alex伸手扶住她,体温从手心里传来,温热的,“当时被叫家长,是我挑事,之后也是我拜托舅舅举报他,只不过我没想到,他会回来报复。”
“你……”
母亲短时间内接受不了这么多信息,她心乱如麻,眉头收紧,中间隆起一道细纹。
她是见过那位班主任的,的确不是善茬,但从来没人告知过自己还有这么一层渊源,什么举报,那人报复?
俞粼哭到失声被稳稳抱住,她思考很久选择了不打扰,只隔着走廊坐到对面。但她坐立不安,无数次坐下又站起,脚步来来回回,回荡在这空旷的门前。
手术室紧闭的大门,打开,又关上,每逢出来的医生护士都要被一通盘问,却怎么也得不到任何确切的答案。
那带着寒气的室内隔着玻璃能望见手术室铁门之外,刚出来的医生们手套都沾满了血,他们辛劳通红的疲惫对上窗外家属的渴望,似乎有了鞭策,架着电话拨了个号码,重新踩下大门开关,走进了手术室。
第0066章 一位父亲?的独白(上)
在这个国家的头几年,我过得很艰难。
一个成长环境和文化全不相同的地方,最初的时间最难熬。需要交际融入圈子,需要进修语言,还得花费很多时间去了解他们的行为习惯,每个礼仪行为都代表着什么含义,各种文化冲击刷新着我的认知。
每天筋疲力尽回到家里,看着暗无天日的室内,再看着窗外还不属于我的繁华,这时候我才知道,妹妹在那么年幼的年纪孤身一人来到这里,是有多么不适应,孤独。
她清楚的对我说过,她已经放下过去,她用行动证明将要踏入全新生活。可我直到婚礼,眼睁睁看着她走向另外一个男人宣誓,绑定终身那刻才发觉,原来我没那么伟大。
我是个极度自私,龌龊不堪的人,我是个卑鄙无耻的败类。
我不配作为亲人站在她的身边,自己的孪生妹妹得到幸福,完整的家庭,心里却没有分毫祝福,而是想着怎么侵占她,如何毁掉她脆弱到不堪一击的人生。
我留在这里的原因很简单,我不愿再将这份难言的感情埋藏在心,我要向她证明自己比她的丈夫更有才华,更有能力。
一想到和她同床共枕的丈夫,一想到他们即将迎来的一家三口的和谐生活,我便发了疯似的工作,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在内脏里燃烧,好在这是个能力至上主义的国家,眼光独到的投资,再加上全球化的便利,富饶强大的商业经济,很快我便有了属于自己的一番天地。
三年,对于成年人来说,三年足以改变很多了,但她似乎没怎么变,还是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不一样的是,她多了个比我更重要的人在身边。
孩子。
这个称呼对我来说很陌生,因为我从没想过,我和她之间会隔着一个孩子。
以至于我非常不理解,她不离婚,居然是因为孩子不能没有父亲。
这家伙软软的,小小的一只,谁能想到他是维系着夫妻之间的纽带,他曾亲密到和她共生共长,躲进她的内脏里吸食她的营养,甚至趴在她的身上喝掉滋养他的奶水。
谁能想到他和我一样,是她的亲人。
不可替代的位置被夺走了,嫉妒,疯狂,曲折,盘根错节的情绪扰乱着我的思绪,我拉着她的手腕,塞进了汽车后座实施暴行。
她哭喊着阻止我的动作。
“我们不能这样,不要继续了……”
我口口声声说要保护一辈子的人,我的至亲至爱,我居然这样践踏她的尊严。
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她很高兴,不是吗?
她很爽。
不知道是不是太爽了,她哭了,哭得太凶,太可怜了,以至于我有一瞬间将幼时的幻影与现在重叠。
小的时候她爱哭,爱撒娇,哪怕只是绊了一脚也会掉珍珠,但很好哄,只要我抱抱她,她就会在我衣服上主动蹭掉那些湿润。
曾经的我们片刻不离,交洽无嫌,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我们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那天我亲眼目睹她的冷情冷语,还有沉默,激情过后她毫无波澜投进丈夫的怀抱,我本以为这件事也就告一段落了,我以为我能回归理智,和她继续扮演半生不熟的兄妹。
毕竟我真的爱她,我真的不想毁掉她了。
可她居然敢主动给我发消息。
我们没有任何社交媒体的交集,没有手机号,她估计是从网上搜索到我的邮箱地址,混杂在众多工作邮件里的她那封,实在太显眼了。
“我很想你。”她说。
尾端,附上酒店的地址和房号。
当然我没有听见她的声音,但我已经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她热切的期盼。
甚至没有署名,我都能确信这四个字是她亲手敲下的,甚至联想到她说这句话的气息,那张嘴里喷洒出来的每一口呼吸,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能激起基因里,血液里的生理反应。
我居然真的推掉我引以为傲的工作,开车去赴约了。
酒店离她的家,我的家都特别远,甚至已经出了这座城市,我亲爱的妹妹是故意而为,这是偷情,她要选一个清净远离丈夫,孩子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