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尚书只得行了礼,退回到座位上去。

贺云扬依旧神情冷淡,只端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而后,梁选为三十万大军主将的消息一出,震动了整个西锦。

第四十六章亘古传闻月牙心

朗朗天空下,徐徐清风中,苍苍茂树下,清扬悠远的笛音如雨后泥土芬芳,让人沉醉,又如潺潺流水,温情细腻丝丝流入人心,它遇风则起舞,遇水则遨游,就连一向怕人的绿雀也在茂盛到几乎没有一丝缝隙的枝叶间频繁地探出头来观赏,不肯离去,似被树下吹笛人迷醉。

“想不到你吹得一曲好笛音。”手中折扇轻收,师孟微微含笑望着邬孝。

邬孝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长笛,“许久不吹了,让小姐见笑。”

师孟笑容愈深,扭头望着远处跪在水边洗帕子的玉秋,说道:“邬孝,你家里可与你许了婚事?”

邬孝一愣,摇头道:“未曾,小姐何问?”

师孟道:“你觉得玉秋如何?她总不能陪我一辈子的。”

邬孝看向玉秋,眉目间隐约透着淡淡的忧伤,“她很忠心,很善良。”

师孟听出他语气中没有半分情意,倒是真的一本正经在评价,以为他是没有听懂她的意思,便又道:“玉秋为了我,已经吃了太多苦了,我希望能有个人可以好好照顾她。”

邬孝低垂了双眸,朝师孟略一揖手道:“小姐如此疼爱玉秋,待她适嫁,小姐定会寻个良人。”

他这意思,是对玉秋无意了,师孟倒是有些意外,她以为他二人有情,这样一来,刚才的对话便有些强人所难了,想着,她便不再多言,转眸望着玉秋的方向,思绪不禁飘远。大军出发已经有半年有余了,这半年里,鱼可漪在后宫被皇帝宠爱之势已然快盖过季贵妃的荣宠了,其实这些本与她没有半丝关系,唯一让她日夜辗转难眠的是长公主的出嫁,皇帝命了大哥前行送嫁,亲手将自己心爱之人送到别人的怀里,大哥的心里该是多么的难受和折磨,岂不是日日在剜着他的心!

念及此处,师孟收回了思绪,眼角顿时湿润。

忽听一阵马蹄声由远到近传来,循声望去,见是府中一府兵,这人寻到师孟后,从马上跳下来道:“三小姐,宫里季贵妃娘娘有请,来传话的公公已先行去宫门处等候。”

师孟和邬孝对视一眼才道:“是府司让你来的?”

“是。”

“我知道了,这就去。”师孟说着便缓缓起身。

季贵妃的瑞德殿师孟是不情愿来的,季贵妃妖艳,心境亦是难测,她一向不愿意同这些人心叵测的人打交道。

可这次,似乎情形不一样,师孟刚进殿便被宫人迎去季贵妃寝殿,她只得让玉秋安心在外等候。随着宫人进了寝殿之后,一阵浓郁的幽香扑进鼻腔,引人不适。

“来了。”床榻帷幔之后传来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很是疲倦。

师孟在地上行礼跪伏道:“鱼师孟见过季贵妃娘娘。”

季贵妃轻轻地应了一句,在宫人的搀扶下起身来,没有梳妆的她脸色格外憔悴,身子软绵入骨,却更惹人怜爱。

师孟抬身道:“不知娘娘传臣女来所谓何事?”

“看病。”季贵妃开门见山地道,走至椅塌坐下。

师孟欲语却含珠,她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季贵妃没让那天的事声张,大概就是为了这番,便道:“娘娘要看何病?”

季贵妃道:“我要看的病和你那位淑媛姐姐是一样的,你当初怎么治好了她如今便怎么治好我。”语罢,她将手腕伸了出来。

师孟微微垂眸一眼,起身行至椅塌前跪坐,与她把脉。

季贵妃瞧着面前这张玲珑剔透的小脸,眉眼敛藏万千清冷,一丝不迫,叫她觉得甚是有趣的很,柔声道:“你可千万小心些,如今你父亲和你大哥都在外,长公主出嫁,勖王整编军队已半年有余,你那淑媛姐姐眼里又是容你不得的。”

师孟毫不动容地和她相视一眼,她这话无非是警告罢了,便未曾回答。

季贵妃一笑,“按说你与鱼淑媛是姐妹,为何她眼里是容你不得的?”

师孟道:“人心难测,臣女不能做着这世间所有人的心意。”

季贵妃道:“此话不假,你姐姐也可怜,求了数年将军府那位贵人一眼,偏偏爱而不得,我倒有些明白她为何入宫了。”

看着季贵妃笑意盈盈,师孟不是不知道这话是在臆测她和贺云扬的关系,便收回了手道:“三更天已是晚了,娘娘是在思念何事?”

这么一句没由头的话却让季贵妃有些震惊和不可思议,“你怎知道我每日三更天会醒?”问完之后,心底蓦然升起一丝惊喜,看来,她这回是找对人了。

师孟淡笑道:“臣女会知道也不奇怪,娘娘难道是担心战事吗?”其实这些跟季贵妃的要求并没有半分关系,只是偶然间察觉她有些时辰病罢了。

季贵妃不屑一笑,抬手扶了扶耳后秀发,“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只要皇上在位一天,他无论如何都不会与我母国为敌。”

无论如何?季贵妃这词用得太过极端,师孟心底一下子起了异样之心,故作不在意地问道:“确实,皇上宠爱娘娘,总会顾及一些。”

“呵,哪是什么顾及之心,只是碍着一个数年前的交易罢了。”语罢,季贵妃眉心一皱,含了含小腹,脸上痛苦之色泛出。

师孟在心底轻叹一声,将她的手心翻来看了一眼,依次查看了她的眼色鼻色和舌苔,道:“娘娘往日的药方拿来一看。”

季贵妃闻言,抬手示意宫人将药方拿来。

师孟接过只看了一眼便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摇头不语。

季贵妃见了,心思转动,道:“我不是个会记恩之人,实在是记性天性不好。”她说这话,无非是忌惮着鱼师孟怕她过河拆桥而有所保留。

师孟对她的心思一清明了,也罢,治好了她,与她从此便不会再有交集了。想着,起身前往书案写下一秘方交与宫人,“煎药方法、时辰以及时日,臣女都写在上面了,只是希望娘娘一诺千金。”

“自然。”季贵妃挑挑眉头,郁结几日的心情一瞬间豁然开朗。

师孟正要告辞时,忽然瞥见一面墙上挂着一幅雪景图,那画上是一面银装素裹的绝壁,绝壁上立着一位身披嫣红斗篷的女子,背影俏丽轻盈,衣袂翩翩,恍若雪中神女。

季贵妃见她凝神细看着那幅画,不自觉地也将视线落在上面,久久不语,似乎已经记不清楚多久没有仔细端看了。

师孟轻声道:“画上的人是娘娘吗?”

“是我。”季贵妃的声音有些沙哑和悠远,她忽而站起身来,缓缓走到画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