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想到,赵靖却是接话。
“朕来时,华芯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朕了,她说是她杀了盈妃。”
齐瞻月猛然一抬头,连忙说到。
“都是臣妾的主意,和华芯没有关系。”
可说完,她自己也困惑了,如果皇帝都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为何还要问她?
赵靖并没有理会齐瞻月的答复,语气不善重复到。
“朕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话的语气,倒是让齐瞻月想起了,很久以前,她替他背《南山集》的事,他也是这样问他,只是那时,他的话更气急败坏一点。
齐瞻月又慕然想起,盈妃说的那句“你猜皇帝会如何看你?”
心下一片茫然,接着涌出许多细密的心痛,齐瞻月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卑微又磕了个头。
“臣妾让您失望了……”
其实在做这件事之前,她想过,如果让赵靖知道她杀了人,是否还会待她如往昔,会不会觉得对她这个人的认知全然被打破了?
齐瞻月是没有把握的,可是,这于她是必须要做的一件事。
“朕确实很失望。”
皇帝的声音一落,齐瞻月的心也跟着一沉,可她好像不能去怨他。
而她还没有完全沉浸到这种伤情之中,赵靖又开了口。
“你明明可以告诉朕的……”
这话的语气和前面很不同,听起来甚是疲惫。
齐瞻月深吸一口气,坦言出自己的考虑。
“皇上,如果是您来处置盈妃,要么没法和太后与钱家交代,要么就得将盈妃所为公之于众,那么张家和钱家势必水火不相容,您夹在中间岂不是只能里外不是人,所以臣妾来动手是最合适不过的。”
谋害国母,这么大的罪过,朝廷必有株连之祸和动荡,齐瞻月在知道真相那一日,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弊,也忽然懂得了,为何皇家许多龌龊只能藏于宫墙之下。
赵靖呼吸更沉重了,他知道齐瞻月说的没有错,也知道她是在替他考虑,可他内心不平,实在不能接受让齐瞻月牵连进这样的事情来。
“你应该知道,朕有许多方式去处理,并非要一定要昭告天下。”
他若要惩治盈妃,多的是手段,也不一定非得要给钱家一个交代,齐瞻月这么聪明,他不相信她不知道,直接挑出了她话里的破绽。
齐瞻月胸口挤出轻飘飘的呼吸,停顿些许,跪坐在了自己的脚踝上,整个人好似瘫在了地上。
“臣妾……”
“臣妾想要亲自给皇后娘娘报仇!”
这话说得略微有些急,和齐瞻月一贯的波澜不惊很是违和,她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赵靖不再说话。
齐瞻月吐出这句话心里话,人也松懈了两分,目光流转在自己水葱一般的指甲上,语气明明平和,却没由来有一种悲恸。
“皇上,臣妾是最软弱无能的人,没能在皇后娘娘最需要我的时候保护好她,若盈妃不死,臣妾实在不知道,要如何去守住娘娘最后的血脉。”
齐瞻月明白,盈妃和赵钦只能活一个。
坦露心迹,齐瞻月实在压抑不住心中的各种情绪,闭眼落下了泪。
可眼睑之上却有阴影覆盖而至。
她缓缓睁开自己的泪眼。
赵靖已经蹲在了她的面前,蹙着眉眸子却深邃,盯着她。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的人杀了人,以后要如何自处?”
在那之前,她过得轻松自在,甚至在这吃人的后宫里,也能得一份安然,她没有见识过那么多的险恶,也不曾触碰到这些污秽,可如今她却纵身一跃,主动跳进了那个泥潭。
齐瞻月双目泪流不止,却陡然大了声音。
“即便以后臣妾午夜梦回,梦魇不断,那也是臣妾杀了人,没有护好娘娘的报应!!”
她心甘情愿。
“齐瞻月!你住嘴!”
报应二字戳痛了赵靖的心,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是尖锐的疼痛。
可看着她那双澄澄的泪眼,他一瞬间稳不住身形,半跪着将哭得难看的齐瞻月搂入怀里。
“齐瞻月,若有报应也该在朕,不该是你。”
当他从华芯那知道来龙去脉,知道齐瞻月参与进这桩事时,他震惊,愤怒,有对盈妃害了张锦欣,也有对齐瞻月的恨。
起初他以为自己是恨齐瞻月居然做出杀人这样的事,玷污了她在自己心中的形象,可此刻他才彻底意识到,他只是恨她瞒着他,恨她要自己去承受这一切。
哪怕她变了,不再那么心善单纯,可他已经在爱她这条路上走了太远,回不了头了,哪怕她杀了人,他也只能恨自己不在她身旁,主动接过她手里的刀。
哪怕她不是为了复仇,真就是面目全非了,却也依然有他爱的模样。
一入情劫,岂有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