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婆一告状,灶王爷生了气,就要降灾降难。那人间就惨了,中国历史上天知道经历了多少次的老婆婆告状和灶王爷降灾难。真要一一数去,可能又是一本新编《二十四史》。幸运的是,老婆婆并不经常告状,大多数时候她们都很懒散。说不定她们也会在某个寂寥的午后,偷偷到咖啡屋点一杯卡布奇洛呢?这没有什么不可能。只不过一般人肉眼凡胎,看不见罢了。
其实除了在古镇上流连,就在乡间散步也是很好的。在乡间散步和在城市里散步完全不一样。在城市里散步,你看见的全是人,全是商业和商户。但乡间呢?你看见的是比人还高的玉米穗子,北方叫青纱帐的。你还可以看见矮矮的茄子和高大的核桃树,所以在乡间散步真的是在和自然对话。自然并不完全是属于人类的,自由属于神,但人类常常忘记了这一点,从而在自然界胡作妄为。
不知道为什么,一到这里的乡下,我就觉得很像日本的乡下。其实我并没有到过日本,但我还是觉得这里很像日本乡村:天是那么蓝,地是那么辽阔,星星点点的房子,慵懒的老人,还有一只趴在地上喘气的大黄狗。是不是亚洲的乡村其实都是相似的,所以日本的乡下和中国的乡下并没有什么不同。
恍惚间,我就成了《菊次郎的夏天》的主角。我就是那个矮矮的可爱的菊次郎,我和爸爸在乡下租了一间房,然后度过一个郁闷而安闲的夏天。到夏天结束,我就该回城市上学了,我的美好的童年回忆从此多了一段夏日的蛐蛐叫。
可我的爸爸是北野武吗?我就是北野武的儿子吗?如果是,那该有多好。我找到了自己的爸爸,北野武邂逅了菊次郎,这个夏天该有多么圆满。但是理智告诉我,我的爸爸是一名警察。警察会一拳头打在我昏昏然的脸上:“你个混蛋,你认日本人当爹!”我不是认日本人当爹,我是根本没有爸爸。我既没有日本爸爸,也没有中国爸爸,更没有韩国爸爸 ,我就是个孤儿。你们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一个孤儿,并且忽悠他认了许许多多的爸爸?
菊次郎多么可爱,他胖乎乎,身材短小,天生一个小胖墩。你们为什么要把山一样大的国仇家恨压在小胖墩的肩膀上。小胖墩并不需要这副重担,小胖墩需要的是夏日的河风,一只红蜻蜓叮在一株野菊花上,而那一刹那,太阳公公露出了难得的微笑。这才是菊次郎应该有的生活,而你们生生把《菊次郎的夏天》换成了《血疑》和《罗生门》。你们把菊次郎改造成了一个机器剪刀手,然后让他背负罪与罚,你们好恨的心肠,你们好恶毒的计划。
寿桃客栈的店主是一个老大爷,老大爷对我说:“你要喝水,就去自压井抽泉水来喝,比自来水好喝多了。”老大爷又说:“我们农村人为什么活那么大岁数?就是水好。好多城里人来我们这里装泉水回去呢。”我果然抽了一壶老大爷说的泉水来泡茶喝,确实好喝,比用净化器净化过的自来水还好喝,有一股若隐若现的甜味。
我觉得这个老大爷是一个经历过世事的人。什么是经历过世事的人?不是说他油滑,也不是说他精明,而是说他看透了很多的迷障和虚幻。他知道人活在世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有的时候人根本不是为自己而活,而是活在一种宿命和因果中。只有看透了这一点,你才能对人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的共情,或者说同情。你没有看透人生,你始终是迷茫的,即便雷锋,即便黄继光董存瑞站在你的面前,你也感知不到他们的好。
人有的时候,实际上就是卑微的。只有充分理解到这一点,你才能用一颗平常心来看待世事。真的通达了,就是女人心。没有看透的,始终是左冷禅。店主老大爷招呼我:“来这里坐,我们聊一聊。”我不知道要和店主老大爷聊什么,但还是走了过去。
店主老大爷指着墙上的照片说:“这就是我,旁边那个是温家宝。”我大吃一惊,仔细看原来是汶川地震的时候,温家宝来视察灾区和店主老大爷合影了一张照片。店主老大爷说:“温家宝说,老人家你这么大年纪还开店呢!我说,管他的,活一天干一天呗。”照片上温家宝志得意满,店主老大爷呢眉开眼笑,有一种恭上的媚态。撇开这些表面画面,实际上温家宝显得和这里的乡村格格不入,他像另一个世界的外星人降落到了非洲大草原上,而店主老大爷才是非洲原始人的祖先呢。
我最喜欢乡间的一点是乡间的声音,乡间的声音和城市里的声音大相径庭。在城市里,我只能听见一种若有若无的轰鸣声,这种轰鸣声很难说是人声,汽车的声音,或者是风的声音。更可能的情况是,这种轰鸣声就是一种混合音。但在乡间,你可以听见蛐蛐叫,文雅一点说,可以称为秋虫的嘀哩。当然还有鸟叫,狗吠和鸡公打鸣的声音。
这种动物组合而成的乡间之音非常的治愈,当你在城市里受了伤,不被别人理解,甚至是被排挤和打压。但你只要一听到这些动物的自然之音,忽然之间你就豁达了,你就通泰了。你一下子明白了生命是一种什么东西,生命就是一场偶然。你是偶然,我是偶然,他是偶然,蛐蛐叫是偶然,鸟叫,狗吠和鸡公打鸣也是偶然,那么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不过就是偶然的一次人世漫步,我们当以平常心看待自己,看待自己的遭遇和得失。
在寿桃客栈吃过晚饭,我会照例出门去游荡。所谓游荡,就是没有目的的走到哪里算哪里。也许就走到了一处居民小区,这处居民小区很热闹,家家灯火通明,在夜晚中好像是一座城市。也许就走到了一处农家小院,农家小院里面空空荡荡,主人并不在家,只有一只忠实的老狗警惕的抬头打量我这个陌生的访客。当然也可能就走进了茫茫夜色,四周空旷无语,远山含黛 ,抬头望天上是一片眨眼的星星。
只有在乡间,你才能看到天是那么的蓝。城市里面的天总是灰蒙蒙的,但乡间的天空碧蓝蓝,翠绿绿,真好看,真舒服。据说城市人得精神疾患的概率是农村人的三倍,我想这完全是环境造成的。在城市中你无时无刻不在和人打交道,受人的压迫和挤压。但在乡间,你却可以完全融入自然。自然不会压迫和挤压任何人,自然只会张开妈妈般的臂膀为你疗伤和祈祷。然后,你再把自己的烦恼和痛苦写一篇日记烧尽在妈妈的泪眼之下。
初到寿桃客栈,我就认识了怀。怀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他每年夏天都会陪自己八十岁的母亲到寿桃客栈来避暑小住。怀真是一个好孩子,我每次走过怀的房间,都看见他在打扫卫生,或者洗袜子,或者刷鞋子,似乎他总有做不玩的零碎活。
怀的妈妈是一个和善的老婆婆,老婆婆思维清晰就是走不了太多的路。所以晚饭后,怀的妈妈独自休息,而怀就一个人到外面去散步休闲。我很好奇怀的老婆呢,孩子呢,还有他的工作呢,他应该还没到退休的年纪吧?为什么怀总是独来独往,就好像世间一切的名誉地位高官厚禄和他都不沾一点边。
有一天晚上我在寿桃客栈门口遇见了怀。怀说:“你走的大路啊,走大路不安全。你以后就走小路吧,拐个弯,那里吃的玩的都有。”我觉得怀就是这么一个热心而善良的人。他没有那么多的心机智慧,宏图大愿,他只是活在自己的小世界,过一种隐士般的生活。我甚至怀疑怀根本没有结婚,他也没有孩子。
像怀这样的人,到底是人生的输家呢,还是赢家呢?其实很难讲。要说怀落魄,至少他还能和妈妈出来避暑消夏。要说怀成功得意,似乎他的事业又看不到一点辉煌。如果一定要给怀下个定义,我觉得他像一只蟋蟀,无害但也微小。甚至我觉得怀像是神喜欢的那种人,这种人平淡知足,与世无争。说怀与世无争,他还真与世无争。每次吃过饭,怀要么回去倒头就睡,要么就坐下来安安静静的看天,看云。
像怀这样的人,神会赏赐他一个儿子吗?或者一个女儿也好啊。可是谁会为他生儿育女呢,似乎怀像个找不到老婆的人。一阵忧郁后,我淡淡的笑着对自己说:“你管得太宽了,其实何必想别人的事。”正在我以为自己聪明的时候,忽然迎面走来一个强壮的英俊少年。英俊少年对我露出白白的牙齿:“妈妈,你看见爸爸了吗?”
妈妈?爸爸?那么,这是我和怀的儿子吧?所以到最后其实是我为怀生了个儿子。这一切怎么像一场梦一样。
寿桃客栈并不大,就这么两层楼。但这里生活方便且舒适,简直就是一个疗伤的圣地。这一次的乡间之旅,让我看到了中国农村的发展。中国农村并不再只是一间茅草屋,两口大水井。现在的中国农村发展了,进步了,很多农家小院里面甚至停着两辆小轿车!
所以,归根到底还是要发展,发展才是硬道理。不发展,中国的农村还会和清朝,明朝的时候一样。怎么才能发展,关键两点,一个是和平,另一个是推进生产力进步。我们能做到这两点吗?为了和平,我们能不能舍弃一点概念和虚荣。为了推进生产力进步,我们能不能尝试接受新的社会制度和经济模式?
特别是当那种打着某种概念和虚荣的旗帜跳出来煽风点火,招兵买马的野心家出场的时候,我们能不能不予理睬,甚至迎头痛击?然后在把野心家赶走后,我们静下心来,享受和平和发展。而这一次的和平和发展必然长久且舒适。也许多年后,寿桃客栈就升级成了寿桃大酒店,店主老大爷成了董事长。而怀呢,可以和妈妈在一间像样的咖啡屋喝三个月的下午茶,品三个月的精致小点。这样的生活,是不是才是中国人真正应该过的生活?要不然呢,你为什么一定要让卖草鞋的刘备出场呢?我们请李世民为我们带来一次大唐盛世不殊胜不幸福吗?
要真正获得人生的幸福,关键还在于你有没有看透人生的真相。人生的真相就是女神要为自己的儿女谋一次幸福的人世之旅。除开这一次幸福的人世之旅,其他一切都是魔鬼的障眼法和遮羞布。我们不要那些魔鬼的说教和虚幻概念,我们踏踏实实的享受一次女神的赐福。女神的赐福不需要你螳臂当车,更不需要你舍生取义,你只需要跟随滚滚的人世客,共享一次繁华就好。享受神的安排,还有什么是比这更高级,更智慧的?
即便未来亚洲变成了一个共同体,但山河无恙,岁月静好,神会露出会心的微笑,笑我们终于活出了点人样。人样,是不是就是一次幸福人生?为了这幸福的一生,我们甘愿辛苦工作,甘愿抚养后代。最终神会接我们去幸福的天上,那里没有国籍,没有民族,也没有阶级,只有神的儿女依偎在神的肩膀,听她哼一首儿时的快乐歌谣。
寿桃客栈迎来了我,迎来了怀,当然也有店主老大爷的智慧开示。未来,会不会有一个机灵的小姑娘到寿桃客栈来打听:“ Kevin曾经来过这里吗?我看过他的书。”这个时候,店主老大爷会指着墙上的另一幅照片说:“这是我,这是Kevin,旁边那个敦敦实实的是Kevin的老公。”小姑娘欣喜的点头说:“我找到啦,我找到啦。”店主老大爷把头一点:“你找到的,终归是属于你的。”
那么,这山村的夜晚该有多么迷人,多么美丽,好像是神离开地球前最后的那一眼留恋。
第一章
第10章来生缘
2025年7月10日
来生缘
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忽然觉得好像是另一个人。镜子中的自己衰老得厉害,面颊上全是皱纹和黑斑,两鬓星星白发,头顶已经半秃,说这个人有六十岁可能很多人都会相信。
但实际上我今年才四十三岁,在某些情况下,这个岁数还可以被称为青年。可为什么我就这么老了?老成了一颗枯黄的白菜。原因其实是很显然的,我受了刑,而且是整整十多年的刑。受了刑的人和没有受刑的人是迥然不同的,受刑的人衰老枯萎,没有受刑的人鲜活明亮,所以事实上我已经被魔鬼宣判成为了一名老人。
老人是怎么样的,老人就应该守着自己嗷嗷待哺的孙儿,一边摇着纺车,一边回忆过去。老人是不能再邂逅一段感情的,如果邂逅了,那叫为老不尊,会被年轻人唾骂的。
为什么我才四十多岁就成为了一名老人,到底我做错了什么,要受魔鬼这样的惩罚?我找不到答案。就因为我是迎春吗?可迎春又做错了什么。或者说迎春的身世才是原罪,她是大老爷的女儿,所以该受此报。那么,谁又来同情和抚慰这个可怜的二小姐?
想不到仅仅过了十多年,我就从一个青春少年,变成了人老珠黄的老妇人。人老珠黄的老妇人只能独守空房,孤苦无依。我还不如一个少妇呢,少妇是可以风流风流的,因为她还年轻,而我早就过了春花盛开的季节。
像我这样受了刑的,老得不成样子的苦命人,丑人儿怎么能去迎接一段爱情呢?我拿什么来迎接这段爱情?哪怕是对梁可,这个我的老同学,我拿什么来迎接他的出现。如果他发现当年的那个小孩子现在已经成了个爆眼子老头,他会多么伤心。所谓的爱情,竟然是和一个老头的爱情,这是多么大的戏弄。
所以,我根本不敢见梁可,也没有资本见梁可。我最好的脸是我的文字,我的文字把我映衬得很漂亮。可要是见到我真人,就幻灭了,就梦碎了,就理想坍塌了。原来真实的kevin这么丑,这么难看,这么老,简直就是个妖怪。这个妖怪就是蓝宇吗?捍东会喜欢这个又老又丑的蓝宇?《北京故事》不应该是这样的,如果是这样的,就变成孙悟空三打白骨精了。
我就是白骨精,我被魔鬼炼制成了一个怪物。这个怪物全身发黑发臭,还幻想着吃唐僧肉。怪物最终只能被孙悟空一棒子打回原形,其实就是一具骷髅。多么可怕,一个魔鬼制造出来的白骨精竟然在幻想和一个英俊成功的中年男士有一次亲密接触。连神都会露出嫌弃的样子:蓝宇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么,蓝宇应该是怎么样的?他应该有白白的皮肤,紧致的肌肉,合中的身材,圆润的面颊,关键他一看就让人喜欢,是那种讨人喜的可爱模样。这样一个蓝宇才配和梁可有一次灵与肉的接触。他配梁可,因为他是那么的白净,温柔,善解人意。而梁可也喜欢他,喜欢他甜甜的口腔和无邪的笑容。那么,这部《北京故事》才算是成立的。
可是我呢?我又该如此自处?梁可本来是冲着我来的,他看了我的《凯文日记》,很喜欢这个作家,所以想见一见真人。这是人之常情,很多时候,我也有和阅读过的小说的作者交流的欲望。但是我喜欢一切都是完美的,我不希望自己的丑样子破坏kevin在梁可心中的完美形象。
那么,唯一的解决之道就是找一个人代替我,代替我去赴梁可的一面之缘。梁可会欣喜的发现自己的这个老同学还是那么年轻,那么帅,那么可爱,所以梁可会和他接吻。当梁可尝到他舌头甜味的时候,一场爱情就真的发生了。
我用自己的文字给梁可铸造了一个精神上的伴侣,然后用一个完美的帅哥陪梁可享受一次人间的春光无限。至少到这个时候,梁可和我的爱情趋于了完美。梁可是那么的英俊,《凯文日记》是那么的真诚而热烈,被拥入怀中的kevin是那么服服帖帖,小鸟依人。多么值得被祝福的一次浪漫约会,应该被记入人类的罗曼史。
然后梁可会彻底被感动,他既是被《凯文日记》感动了,也是被怀中这个帅哥的朝气逼人,香甜绵软感动了。他们两个会坦诚相见,褪下彼此的衣裳,在一番相互摸索和试探后,融为一体。
可是我呢?本来梁可是属于我的,但现在却被一个帅哥得到了。那么我又算是什么?这一切真的是我安排的吗?可我的本意不是和梁可双宿双栖,成为眷侣吗。为什么中途会突然出现一个假冒我的温柔帅哥?我给不出答案,这件事早已超过了《凯文日记》写作的初衷。
唯一的解释就是我太老太丑了,我已经不适合有一次春花秋雨似的浪漫爱情故事。我的作用可能就是用文字作为迷障来迷惑梁可,然后让动情了的英雄和一个本来和他并无瓜葛的帅哥相互拥有。而这个帅哥就是梁可未来的皇后。
一颗晶莹的泪珠从我的面颊下滑落,我躲在这个深山乡村中无人问津,爱人梁可却在和一个假冒我的帅哥温存。为什么生活要和我开这种玩笑,这种玩笑对我太残酷,太致命,太惨绝人寰。
想想,如果是五年前,当我还不知道梁可和我天注定的缘分的时候,我会默默祝福梁可找到他的真爱。但现在,《凯文日记》写了快三年了,我已经把梁可当做了我的丈夫。可丈夫现在却落入一个帅哥的温柔乡中,甜蜜而幸福的享受情与欲。这种苦楚我怎么承受,怎么开解,怎么给自己一个满意的安慰?
我只能哭泣,除了哭泣,还是哭泣。我早说过了,我和梁可是有缘无分。我的《凯文日记》是属于梁可的,但在多年前我们学校毕业之后,我和他今生都不会再相遇。就像我自己说的,这是《红楼梦》计划的大关节,大障碍,违反不得。
如果这么说的话 ,那么有一个帅哥假冒我去和梁可共度一夜,也许反而是好事情。因为如果没有这个帅哥,我和梁可连理论上的相遇都不会有,我和梁可始终是两个陌路人。但有这个帅哥的出现,我和梁可实际上是隔空约会了。至少梁可是把他当作我的。当梁可进入他的时候,梁可脑海中浮现的是多年前抱着在寒风夜彻夜聊天的那个kevin。那么,可以说我和梁可因为这个帅哥,有了一段魔幻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