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地,浏览器跳出了结果。其中有不乏简体字的文章,看起来是不入流的煽动式网路报导,此外还有几个几年前的部落格。大哥们最后挑了当年的网路新闻,虽然是主流媒体,但标题下的非常耸动:“偶像练习生下药‘毒’死十四岁少年,竟只判八个月!”
原来当年曹子艺只被判八个月。如今的他,早已是个自由身。
第27章 12.
7-28T20:27:50
租屋处有共用的WIFI,虽然速度不快,但胜过没有。周咏郡打开大学时期买的二手电脑,速度很慢,但基本功能都还堪用。
他点开浏览器,用和修车厂大哥一样的速度敲著键盘,嗒、嗒、嗒,嗒、嗒、嗒,搭、搭:汤、高、宇。
很快地,浏览器跳出了大量的结果,他甚至还有维基百科页面:汤高宇,昌鸿娱乐下的练习生,十九岁时于选秀节目收穫大量人气,最后单人出道。藉由先前累积的高人气,甫一出道便声势浩大。
周咏郡还发现了不少影片,有些是官方释出的舞台表演,有些则是粉丝手机直拍的片段。汤高宇如他所想的那样,成为了一个称职的偶像。他在舞台上的表情丰富,唱跳时专注而且帅气,面对粉丝能立刻切换成温柔而且深情的模样。镜头上,他的一颦一笑都夺人眼球。
只要有镜头的地方,汤高宇都没有让自己的微笑有一分的瑕疵。面对舞台下的尖叫与欢呼,他都给予了适当的回应。留言说汤高宇是他见过最完美的偶像,不只跳舞厉害、唱歌在水准之上,更重要的是,他给予了深爱他的粉丝绝对的爱。
爱。爱。他得到了众人的爱。所有人都爱他。
周咏郡一个脱力,瘫软在椅子上。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
自从父亲与弟弟骤世,他就没有再哭过了。此时突然落下的眼泪,他也摸不清是什么缘故。是再次“见到”汤高宇的喜悦吗?还是被封存的记忆终于被解开,痛苦再次袭来?他又想到父亲教给他的“爱”。
他倒抽著气,暂停了影片。周咏郡趴在桌子上,看著在舞台中静止的汤高宇。
他想起盛夏的小白鼠。如果他也在盛夏死去就好了。在唧唧蝉鸣中,随著寂寥一起被埋进土裡。
接下来的几个礼拜,周咏郡天天看著汤高宇的影片,从他出道前、选秀,再到出道后,什么都看,小道消息也看。有人说汤高宇疑似在练习生时期,与同为练习生的女孩交往,只是女孩后来退出昌鸿娱乐,专心升学,最后并没有成为偶像。
比起其他大大小小的谣传,汤高宇过去以及现在的恋爱生活更受瞩目。所有能看到的访谈,汤高宇一律否认现在恋爱的真实性,强调自己深爱著粉丝,不会做出背叛他们的行为,这点得到了极高的讚赏。
至于过去是否曾经恋爱过的问题,汤高宇只是说:“我也不知道呢。”
“不知道?请问是什么意思?”
“我不懂什么是‘爱’,所以我也不清楚到底有没有恋爱过。”
对此,粉丝们称其是“钢铁直男”,不懂恋爱,眼底只有舞台和粉丝。粉丝间凝聚了非常强大的向心力,偶像与粉丝之间的羁绊十分坚固。
一直以来早到晚退的周咏郡,开始会在正常时间下班,大哥们都猜他是不是恋爱了。周咏郡吓了一跳,几乎要坐实大哥们的猜想。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奇自己现在看起来是什么模样,“恋爱”二字竟然会出现在他身上。
周咏郡体验了一把追星这个活动,他的生活因此又重新亮了起来。他开始好好地利用智慧型手机:申请社群网站的帐号,追踪站姊,每天都很期待会看到什么新的照片和影片。
汤高宇的活动很多,或许是刚出道的缘故,包括经纪公司在内都野心勃勃,只为了让汤高宇的人气更上一层楼。这多少引来不少粉丝的抗议,希望经纪公司可以善待汤高宇。
看到粉丝用词真切、真实诚意,字字珠矶的长文时,周咏郡不禁一愣。或许对外人来说有点夸张,但周咏郡却在这之中看见了纯粹的“爱”毫无保留、不求回报,只是对于汤高宇的给予包括唱歌跳舞、微笑、完美的形象而倾尽所有,只为能爱他而已。
汤高宇已经是个专业的偶像了。周咏郡意识到这一点。
又隔几日,汤高宇的个人网站正式公告,请粉丝不要现场送礼。文字真切地感激粉丝的好意,但立场十分坚定,并公布了一个地址,表示若有需要,可以请经纪公司代收。上面列出的礼物的条件,诸如不能是危险物品等等,最后再一次地感激粉丝的喜爱,承诺会继续带来更好的表演。
如果昌鸿的仓库爆掉,周咏郡也不会太意外就是了。社群网站很快就有讨论,并且分享自己送了什么。从平价饰品到高价珠宝、再到纯手工玩偶都有,看得人眼花撩乱。
同时,社群网站上也开始集资,准备在捷运站、公车上等地的广告看板上庆祝汤高宇即将到来的生日。周咏郡的存款不多,但也贡献了一点。
他不是没想过送汤高宇礼物,但食物是明文规定不收的。他没有钱,买不起高价珠宝又欠缺美感,即使是平价饰品他也不知道该买什么。手工玩偶就更不用说,他拿针线的机会少得可怜,没把自己的手指戳成蜂窝就不错了。
思来想去,他最后什么也没送出去。
半夜的时候,他滑著手机的通讯录,找到了汤高宇的号码。其实就连还在老家的时候,两人也很少用电话连络。如今想起来,周咏信似乎是当时两人之间唯一的桥樑。
“周咏信”这三个字如今又出现在生活中,周咏郡对于自己竟没有太过剧烈的反应,著实有些吃惊。这个与他只有几年缘份,年纪轻轻就因为意外离世的弟弟。
思绪飘远,父亲的双腿似乎又在眼前晃动。他用力地晃了晃脑袋,手一滑,竟不小心按到汤高宇的号码,就这么拨了出去。他呆了两秒才终止通话,可萤幕上显示了通话时间:一秒。
其实,他也搞不清楚自己是真的不小心,还是以不小心之名故意为之。他或许只是想再见他。
在周咏郡把手机扔出去之前,手机又响了起来。上面显示是“汤高宇”来电。
周咏郡错过了第一通,因为他瞪著黑暗中发亮且疯狂震动的手机太久了。好不容易安静了下来,几秒钟之后,手机再度响起。
这一次,周咏郡没有让手机响得太久,脑袋一片空白,可是手却按下了绿色的按钮。
“咏郡哥?”
周咏郡抖了一下,下意识抓紧自己的脖子。手指陷入,两根手指死死压著颈动脉,逼得自己血压飙升,心跳加速。
“咏郡哥,”汤高宇的声音很克制,“是你吗?”
他稍微鬆开了手指。“……高宇。”
“咏郡哥。”汤高宇轻轻地唤:“咏郡哥。”
事发五年后,周咏郡终于又听见汤高宇的声音。声音已经脱去变声的嘶哑,亚当的苹果沉了下去。这是比任何影片都还要好听的声音。周咏郡想。为什么他现在才想到联络汤高宇呢?
“高宇……”周咏郡觉得自己的声音相较之下好难听,忍不住反覆吞下唾液,试图湿润喉咙。“你……出道了。我买了你的专辑。很棒的专辑……下一张我也会买。”
“咏郡哥。”他听不出汤高宇的情绪。“我想要见你。”
“……”
“我说过我要见你。我会去找你。”
周咏郡模糊地想起少年当时的许诺,一时之间,拒绝的话卡在喉咙,说不出口,但又吞不下去。他没想到汤高宇还记得,他也不认为那是承诺。
汤高宇重複道:“咏郡哥,我想见你。”他似乎听出周咏郡沉默中的摇摆不定,声音一软,竟然用唱抒情歌的柔和音调说:“我的生日快到了。咏郡哥,我不想一个人度过。”
“……你怎么会一个人度过。捷运站、公车上都是祝福你的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