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1 / 1)

虽然关煜宁知道贺梦笙不认识自己,但他还是被这话臊得耳根通红。

怪道达官显贵喜欢包戏子,大约喜欢他们这不管不顾泼辣的性子吧。

程映棠今日去海边是去找船,把药夹带进去,这事是保密的,没想到被贺梦笙捅了出来。

周围来来往往的都是看戏的人,他们好不容易凑上了热闹,自然是不肯走。

她忍无可忍,寒声道:“贺梦笙,是不是我太惯着你了?”

起身把他扯回后台,程映棠抱臂冷眼看他,“我去了哪里,有必要通知你一声?你可真把自己当个人物。”

“被人贺老板贺老板地捧着,是不是就忘了自己的身份,敢和我蹬鼻子上脸了?我愿意宠着你的时候,你能当个人,我不愿意的时候,你连只蚂蚁都不如。”

大约是程映棠不大发火,总是顺着他,贺梦笙被她此时的样子骇得腿发软。

他知道自己过火了,但就是当时一时冲动,才当着那么多人下她的面子。

贺梦笙去捞她的手,却被她甩开,“映棠,我错了,我……”

“你叫我什么?”她眼神一凛问。

“程……程堂主。”

………………

关煜宁眼见得程映棠从后台出来,杀气腾腾地走了,贺梦笙追着出来,也没叫住她。

他还穿着戏服,水袖长长拖在地上,沾了来往宾客脚下的尘土。

他们应当是大吵了一架,但关煜宁却不觉得窃喜,反而有点后怕,自己果然是不了解程映棠的。

第二天是小满,天气晴好,前线打了胜仗,一时间整座城都欢欣鼓舞起来,老百姓们茶余饭后谈论,原来日本人也不是钢筋铁骨做的,也有吃败仗的时候。

程映棠眉开眼笑地来了,她手里拎着一瓶葡萄酒,显摆说:“这瓶是溥仪退位那一天埋下的,今天正好应景。”

诊所里没有高脚杯,两人拿了搪瓷缸子将就,关煜宁抿了一口酒,问:“昨晚上的事了结了?”

“你也在啊。”程映棠无奈地叹,“那我可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嗯。”

“断了,像块牛皮糖似的,没劲。”

关煜宁听罢猛灌一口,脸都涨红了,“是有些缠人,按你的性子,得给些补偿吧。”

“给了,五条大黄鱼,不然也不能断得这么干净。”她张开五指比划。

“你倒是大方,这么算,我可比他便宜多了。”

程映棠想起自己让老黑给他送的钱,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你还有我,我这条金大腿可比那五条大黄鱼值钱。”

“我能赚钱,不花你的。”传出去像是她包养的小白脸。

不过开这诊所也是花的她的钱,羊毛出在羊身上而已。

浅饮了几口酒,天色已近黄昏,关煜宁牵着程映棠的手走在街上,一时觉得这司空见惯的街景,十分可爱。

电车呼啸着来去,小摊上飘出袅袅热气,就连孩子哭闹的声音都分外悦耳,夕阳照在他们面上,晕出两片昏黄,身后两道拉长的影子好像被揉成一条。

程映棠在一边问他,“今天几号来着?”

“五月二十一。”

她掏出怀表来,看一眼时间,拉起他就跑,“哎呀,险些误了,我投资的电影今晚开映。”

“叫什么名儿?”

“《茉香劫》”

喧嚷的街头,他们渐渐隐在人海,没了踪影。

可还有所求?

别无所求了,关煜宁想。

流沙

抵达s市最老的红灯区的时候,天正好黑了,身后的建筑物高耸入云,楼梯布满绚烂的灯效,我闭上眼睛,等待眼前的黑斑散去,因为长久对着电脑工作,我的眼睛有些干涩。

和一街之隔的繁华夜景不同,对面的红灯区拥挤破败。暧昧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可以把人脸上细微的表情通通掩盖住,我想,这倒是个好主意,无论情不情愿,是舒适还是痛苦,留给嫖客的印象只有朦胧的铺天盖地的红色。

让人呼吸急促浑身冒汗的颜色。

贯通此处的是一条狭窄的主路,路两旁盖着叁层的小楼,从毛绒绒的窗玻璃,我能看见一些屋里的境况,通常是惨烈的,被迫劳动的男女,叫声尖细,而又富有节奏感,让人不免想起劳动号子。

他们像是要一鼓作气,争取把那漏风漏雨的房子摇散架,变成一堆瓦砾,才算这一晚上的几十块钱回了本。

也有在巷道里解决的,长裤堆在鞋子上面,走动都受制,但是却能做到钉在一个地方,像野兽发情一样交合,仿佛这世间什么都不剩下了,相连的下体成为头脑、躯干,替他们做出种种选择。

在最后的一道小巷里,我看见了温嘉,他正在吃一份盒饭,米饭有点过硬了,他不得不仔细咀嚼,边吃边喝水,用的是一个掉漆的保温杯,我猜里面还有几粒枸杞。

“你一晚上多少钱?”

他一顿,抬头看我,这一看,他忽然呆住了,眼睛眨了又眨,“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