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主子万岁爷的尊师也是你能胡乱毁谤的吗!”
后面两个五毒教的蛊师见大太监这样骂她,便立刻附和嘲笑她道。
“哈哈哈,苗习人,你莫不是在药王谷里研究那些祝由鬼神术终于发疯了吧?那可是大名鼎鼎的江湖第一人,能看上你这样的丑八怪?”
“是呀,更何况,天下谁人不知,武圣江无涯是个至情至圣的好丈夫,即使在苗疆,他和妻子沈邻月的爱情故事也深得人心,沈邻月死后,全天下的美人都对他趋之若鹜,他却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再未续弦,这样的痴情圣人,怎么会和你这个比鬼还丑的女人厮混在一起。”
面对别人的嘲弄,苗习人低头抖着肩膀,原以为她是在哭,没想到竟是在笑,她越笑越厉害,最后竟笑得仰头捧腹,满地打滚起来。
“哈哈哈,笑死人了,笑死人了!瞧瞧你们两个老东西,夸着灭了自己五毒教的仇人夸得这么高兴,到底谁才是疯子,哈哈哈,我看你们两个老东西,卵蛋也干瘪得比绿豆还小了吧,呸,孬种傻子,哈哈哈!”
她一边拍地大笑,一边用手指了指那两个蛊师的胯下,挤眉弄眼的比了个意指他们的卵蛋小得看不见的手势,那两个蛊师被她一语说中要害,干瘪如老树的脸竟也能胀出些血色,气得直接就从袖管里放出一堆毒蛇毒虫,一股脑的全扔在了苗习人身上。
苗习人不躲,反而张开手臂去拥抱接住那一堆毒物,一些没被她拥进怀里的毒虫细蛇满地乱跑,伺候的侍女们惊声尖叫,乱成一团。卓不凡立刻抽剑,挡在几个侍女跟前挥剑把几条毒蛇劈砍成几段,可还有一些漏网之毒来不及杀灭正袭向另外两个侍女。
眼看那两个少女要为一场别人的可笑争执香消玉损时,一个道士忽然对卓不凡笑着喊了声,“我来!”,便迅速离坐起身,跳到那两侍女跟前。
只见他脱下身上的青衣道袍,展开如天罗地网,将这群毒物一气裹住后,立刻脚踩两仪,手起太极,用两只大手团住这一包毒物,低喝一声,用内功将毒物们都震死在道袍中。他重将道袍抖开,把里头的蛇虫尸体扔到城门外头,穿上一点血污都未沾上的青衣道袍,走到靖安帝跟前,抱拳念了声“福生无量天尊”,说道。
“皇上,且烦听小道一句,我们武当山下便是他们药王谷,而这一山一谷里,有一疯二癫三神仙三位奇人,神仙说的是我们武当金殿里的兰神仙,我想皇上已识过其仙声,贫道便不多介绍了,这癫呢,亦是我们武当山的,是掌门剑仙唯一的亲传弟子陈最,人称空心莲。而这疯便是眼前这位药王谷的习人大夫了。”
说话的道士是掌管武当山五龙宫的宫主,名叫马鸣生。
武当派的道士修丹道,丹道分内丹外丹,修习内丹者以自身为炉鼎,修真炁炼阴阳,筑金丹以成仙。据传武当派祖师张三丰便修成了内丹,活了二百一十二岁后羽化登天。修内丹得长生者,非天选者难以成道,据说自张三丰开立武当派后,几百年来诸多道士,也就这一代的掌门晋迟青一个入了法门,因而身为天下第二奇人的他,被冠以“仙”的名号,称为剑仙。
靖安帝李后存本对那武当兰神仙的事持有怀疑,可当他登上山顶见到那金殿里走出的剑仙晋迟青时,他立刻就相信了这世上真有长生不老之术。
明明是年过半百的人,却仍像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乌发浓密,皓齿明眸,起初他以为对方只是武当山的一个普通弟子,直到对方笑着把嘴张开,给他看自己被割掉的舌头,李后存才相信他的身份,而后那只有一个哑巴掌门守着的金殿里,竟响起一个沉厚庄严的男声,是兰神仙显灵了,说出了叫他去不归山寻白蛟之子的神谕。
至此靖安帝对长生之道笃信无疑,武当山也因此荣获天子殊爱,一夜之间被奉为道教第一仙山,掌门晋迟青则尊为九州玄门道首,御赐封号“崇玉真君”。回去后靖安帝立刻对兵部和工部下旨,调来了十万大军和三十万工匠上山修整扩建宫观,准备将其作为皇室家庙,日后的祭天祭祖仪式都将在武当山举行,因此,现在做官的见了武当山的道士都得敬让三分。
只可惜武当派修内丹来长生的条件极为严苛特殊,不仅要天生八字五行俱全,还得恰好有天时地利人和来修得最完美的命格,种种条件,非天选之人难以成全,这些且不说,光是要保持童子之身这一条最简单的要求,李后存已经没有可能了,顶多只能像一般的道士修内丹以求个强身健体罢了。
幸而除了内丹,还有外丹,便是长生不老药,而武当山五龙宫藏有一座从春秋战国时便建设的炼丹池,这位叫马鸣生的道士便是这一代武当山首席的炼丹师。
靖安帝本想请剑仙晋迟青出山指导自己修炼,可这没舌头的武当掌门说除非有人能把金殿从武当山顶搬到宫里,否则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这座金殿半步。靖安帝请不动剑仙,只能退而求其次,把这炼丹池的马鸣生和药王谷里研习祝由的苗习人给“请”出山了。
李后存在全天下广招奇人异士,最后麟选出来有真本事的就眼下这几个跟他一起来芙蕖县的,那两个苗疆的蛊师,亦是他请来为自己修研长生不老之术的,毕竟除了较为正统的丹道,其他旁门左道中亦有诸多有关长生的法子,五毒教的命蛊便是其中之一。
命蛊要靠蛊人来提炼,而蛊人的培养方式罔逆人伦,极为残忍,自从江家兄弟捣毁了五毒教后,这世上的蛊人已知的只有毒痴苗无根,以及眼前这个叫苗习人的女大夫。
而蛊人者十有九死,若是难得活下来,也鲜有神智正常能寿终正寝的。靖安帝听马鸣生说这苗习人是一疯二癫三神仙里的“疯”,再看她紧抱着那两个蛊师抛来的毒蛇毒虫,一边生吃活吞一边冲着所有人笑,弄得本就不人不鬼的脸上都是毒血,她嘴里塞满了不停扭动的毒虫和毒蛇,津津有味的砸吧着嘴大嚼大咽,看得人头皮发麻。
药王谷和武当山临的近,关系也亲,马鸣生走出来说苗习人“疯”,是怕对方冲撞冒犯了天子惹来杀生之祸而在替她辩解,毕竟他下山前,药王谷的药老和掌门晋迟青都特地叮嘱他要照顾好这位蛊人,使他不得不操些心。
李后存捂嘴皱眉,对马鸣生的话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并不意外这位习人大夫的“疯”,之前在宫中他就见识过好几回这位疯人的疯了,原以为自己有些习惯这些江湖异士的怪癖,可此时苗习人的样子实在骇人恶心,李后存受不了了,挥挥手,叫人把她送下去。
念在她是个有本事的,李后存的语气还算客气。
“习人大夫怕是又犯疯病了,来人,快把她带回官驿休息!”
可是她怀里都是蛊虫身上都是毒血,没人敢近身,卓不凡本想自己有个机会能离开皇帝片刻,才想上前却被皇帝一声“不凡贤侄你不能去”给留在原处,大太监张绪德虽然武功深不可测,显然是不能在外露手,一时间竟无人上前,只能留得苗习人在这里发疯。
李后存恼起来,拍着扶手叫道。
“李三!李三!李三?张绪德,李三人呢!”
往常神出鬼没,但一叫便到的大内第一高手这时却让皇帝吼了四声也没出现,老太监张绪德赶紧瞪了眼一边摇着孔雀扇的侍女,命她看紧风,一边立刻弯腰膝行过去,替吼上火的皇帝拍背顺气,说道。
“主子万岁爷哟,小心暑热犯头,您忘了,李三一早儿天刚翻鱼白就听您吩咐去不归山盯梢了啊。”
卓不凡听到“不归山”这三个字,心里一紧,忍不住收了心神仔细听下去,而现场一众人等,不仅仅只有他一人在意这个地名,还有一人更是忽然紧张得心悬了嗓子眼。
这人便是正在满地打滚发疯生吃虫蛇的苗习人,好在她满脸血污,披头散发,在场没有一人发现她眼里闪过的心思。
而就在这时,好似这李三做奴才做得太久都与主子有了心灵感应,竟在皇帝喊他的时候正好回来了。
显然是在远处赶近的时候便听到了靖安帝在急唤自己,平常面无表情的轻功高手落地时竟有些喘,他仍露着小腿穿着草鞋,可身上的侍卫袍却换成了一套满是补丁的麻布短衣,看来是正在乔装打扮中。
“回主子,奴才李三有要事相报!”
李后存正为旁边那发疯的苗习人烦火着,懒得叫他避讳,命他赶紧报告是何事。
李三迟疑了一下,跪在地上偷偷打量大太监张绪德的眼色,见张绪德用眼神示意他大胆说,李三才开口道。
“回主子,那蓝眼睛的魔教之子下山了。”
卓不凡听到冯谢君的消息,心里并无波澜,他直到自己虽不是有意,但下山后遇到皇帝的事已使江无心等人的藏身之处暴露了,他隐隐察觉到皇帝这次来芙蕖县并不单单是为了赴自己二伯卓仲达的约,恐怕其真实目的在不归山,现在看李三这么说,卓不凡知道自己果然猜对了。
反正如今春生已死,不归山上那群人是好是歹,对卓不凡来说都无所谓了。
李后存听到李三的话,眉毛一扬先是一喜,可立刻又皱起,冷了脸坐回月牙扶手椅里,问他既然人下山了,怎么没将人带过来,难道枪魔和毒痴也跟着一起下山了?
李三额头的汗滴进眼里也不敢擦,双手撑额跪在地上解释道。
“回主子万岁爷的,枪魔和毒痴的踪迹小的们暂未探查到,确实有人跟着那魔教圣子下山了,不过是一个年纪比他稍大些的少年……”
李三话还没说完,李后存便立刻恼起来,抓过一把冰镇荔枝往李三背上砸,骂道。
“那人呢!难道朕养你们几个这么久,连两个少年都搞不定!”
卓不凡听到还有一个年纪和他们差不多的少年在山上,只觉得奇怪,可苗习人听到这话却紧张到了极点。
她知道此时自己的孩子姜半夏应在不归山上,武当山的晋迟青派了自己的徒儿陈最护送应该也同住在山中,姜半夏身子极弱这时候该是和苗无根在一起修养缓毒中,因此她心里笃定李三看到的定是陈最,若是这空心莲出事了,自己的小半夏亦有危险。
天子动怒,李三惶恐,他赶紧磕了个响头,回道。
“主子息怒,主子息怒!奴才报的要事便是那个跟着魔教圣子下山的少年,他虽年纪不过十八十九,可是武功极厉害,奴才们一起上怕只能拼个两败俱伤,奴才不敢打草惊蛇,因此先来禀报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