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疏星气急,一屁股坐到离卫荃最远的?凳子上,背过身去,谁都不看。
这样也好,方?便她捂着脸装哭,顺便还?有?空间蹬两下?腿:“姥姥不疼我了!”
“静川,你呢?你又怎么想?”卫荃忍着心疼,挥手示意所有?人都不必管小姐。她一手带大的?孩子,没有?不疼的?道理,可她有?自己的?打算。
卫荃再转向孙女婿,问?他的?意见。
贺玉舟没听见似的?,视线只管往假哭的?卫疏星身上黏,还?是茹姨提醒了一句,他才回神:
“姥姥,我没有?照顾好圆圆,是我对不起卫家,辜负了恩情。如果您同意,圆圆也愿意跟我回家,我会用下?半辈子尽心弥补圆圆。”
卫疏星冷哼道:“你不要说笑了,我不会跟你回贺家的?。”
“我可以搬过来。”
其余人一怔。
贺玉舟不在乎有?多少道视线压在身上,t?沉声?作答:“我可以搬到卫府来,给?我留一间房便好。”
“你怎么不干脆入赘到我家!”卫疏星跳起来,一脚踢翻凳子,“明天全裕京都知道贺侯爷贺大人给?我家做赘婿了!”
贺玉舟的?指尖敲在膝盖上,若有?所思。
“好了,好了,圆圆先?坐下?吧。”卫淳了解女儿?,卫疏星不是在生气,是被贺玉舟的?态度惊着了,“你坐到娘身边来。”
卫疏星狠狠剜一眼贺玉舟,跑到母亲身边坐:“娘,您最疼我,您就……”
“圆圆你要明白,”卫荃冷不防打断她,“即使我和你娘都同意,若静川不肯,你们照旧离不成。”
闻言,贺玉舟适时说道:“我绝不同意。”
“唉……”卫荃叹了此生最长的?一口气,“圆圆,你长这么大,要星星要月亮我都给?你了。我疼你像疼眼珠子,我们家的?财产以后也只分给?你和你娘,连你表哥都没有?,姥姥还?有?几年的?活头?你能不能也疼一疼姥姥?”
好晦气的?话,却给?了卫疏星一剂猛药,硬生生毒哑了她。
当?初,她便是考虑到卫荃身体?欠佳,才同意分居,暂且不和离;而今卫荃身体?好了,却又要拿年事已高来说是,要求她一年后再考虑和离。
她让了一步,现在竟要迎来更大的?让步。
贺玉舟始终注视着她,她的?每一次蹙眉,都被他所看见:“圆圆,没关系……我们可以少见面、不见面,你眼不见心不烦。”
“三个?月。”
这次换卫荃茫然了。
模仿着姥姥的?模样,卫疏星也竖起几根手指:
“姥姥,我最亲最爱的?人就是你,我再听你的?话最后一次。但是一年不行,我只能等三个?月。三个?月里,贺玉舟若再伤我,我即刻到官府去报官。律法?我也懂,我知道女子提和离不成还?可以走义绝这条路。三个?月后,谁都不能再劝我。”
她站起身来,不想再坐在这里了:“我不在这儿?吃饭。茹姨,你叫人端到我房间里去。”
*
当?日下?午,贺玉舟便在卫荃的?允许下?,带着几样行李,搬进卫府的?一间小院里。
小院离卫疏星的?大院子很远,一个?在西,一个?在东,在这偌大的?卫府里,一眼望不到彼此。
卫疏星听说此事后,心烦了整整一下?午,姥姥口口声?声?说为她好,到头来,还?不是令她烦闷了,这是哪门?子的?“好”?
“姥姥真古怪。”卫疏星逢人便要这样说,当?然了,她逢着的?,都是平日最要好的?侍女和嬷嬷们,“她是不是年纪大了,开始注重外人的?评价了?”
茹姨在卫家做了许多年活,自认对卫荃有?一些了解:“老太太是生意人,哪有?生意人不在乎声?誉的?。”
“姥姥把?我也当?生意?”说完这话,卫疏星不禁笑出了声?,她定是多思多虑了,她分明是姥姥的?心肝宝贝呀。
左不过卫荃已经答应了她,再与贺玉舟做三个?月的?夫妻,三个?月后,她再也不是那人的?妻子了。
“今日是苏嬷嬷值夜,小姐快睡吧。”茹姨哄得卫疏星放下?了话本,不许她再看,“小姐这话本归我了,我照着它给?锦绣讲故事去。”
讲故事……卫疏星打了几个?滚,她也好想听故事啊,听姥姥讲的?故事,偏偏她在生卫荃的?闷气,暂时不想低头。
填在卫疏星心中的?事情太多了,烦得她半夜也没睡着,值夜的?苏嬷嬷倒睡得很香,还?时不时磨磨牙。
三个?月,九十多天,她居然还?要再和贺玉舟纠缠这么久。
她承认,贺玉舟有?一些好处。
譬如容貌英俊得百里挑一,手指修长有?力,舌头灵活,近日对她还?越发体?贴,尤其是当?她知道他也喜欢自己时,对他的?态度便愈发微妙了。
今日怕是想不通了,卫疏星揉揉僵硬的?脸,闭眼睡去。
轰隆隆!
轰!
起雷声?了!
杏眸惊恐地睁开,卫疏星为雷声?白了脸色,眼前一幕幕闪过幼时的?事。
她被山贼绑架的?那几日,夜夜都是大雷雨,她吃不饱穿不暖的?,还?要听山贼们讲骇人恐怖的?故事,头一抬,就看见面目狰狞的?铜像,死死盯着自己……
卫疏星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呼唤道:“苏嬷嬷?苏嬷嬷,你醒着吗?”
没有?人回应她。
也没有?人陪她。
夜风灌进窗户,哗哗两下?,吹灭了蜡烛,整间屋子顿时漆黑一片,只有?闪电来时,才可照亮一片小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