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数太多?,卫疏星读至一半,便觉得眼睛发痛,她揉了揉眼,终是看完了整封信。
信里头尽是情意,纵然?贺玉舟的措辞已经?很克制,自?称“为兄”,可他的千叮万嘱骗不了人,卫疏星叹了口气,一个人若是活在过去?,势必不能快乐幸福了。
眸一扬,六尊活灵活现的小猴子?石雕入了眼,它们形态不同,却一样的可爱俏皮。卫疏星忍不住一一摸过,好好地赏玩了,便提笔给贺玉舟写回信。
“兄长?太过啰嗦!”这?是回信正文的开篇,卫疏星又在一旁画上一只?哭唧唧的小人,是被贺玉舟给啰嗦哭了。
她又接着写:“你?的好意,我已经?记下?,兄长?亦要多?保重,日后再来信,请至玉陵金禾坊卫宅……”
卫疏星的回信并不短,她总觉得贺玉舟的信写得那样认真,她若是敷衍了,未免不合适。
何?况她本就很想与人分享顺水南下?的见闻,遂伏案写了半日的回信,时而删减,时而增补,时而懈怠了坐姿,腰肢软软地塌下?,却又因为贺玉舟来信里的叮嘱坐直了身子?。
贺玉t?舟给她写信,是否也会删删改改,弄得信纸不成模样,最后再誊抄一遍呢?
草稿写完,卫疏星却发觉了不妥,若她的回应太热情,贺玉舟必会拿更多?的热情来回应她。
贺玉舟是好人,卫疏星不希望他总活在过去?。
于是女郎重新提笔,将中间大段大段没有?必要的文字都删掉,重新补了一段新的嘱咐。
写完给贺玉舟的信,她又给其她留在裕京的亲友写,翌日黄昏,这?些信件便被一并寄出。
又过了两日,船队换成了车队,在一天半后抵达玉陵。
这?里就是卫疏星的新家了。
卫疏星是千金小姐,还?做过侯夫人,更经?管过家里几间铺子?的生意,品尝过使用权力的滋味,但那都是方寸之地间的事。
至少从面积上来说,那种体会和总管一个面积辽阔的药园的体会,堪称天壤之别。
玉陵药园的修建已到了收尾阶段,卫荃陪孙女一道去?看,最先便是问值房在哪,又问她的孙女身为药园主管,可否享有?单独的值房。
答案为“是”,卫荃便匆匆赶到卫疏星将来要办公的值房考察,环境倒是还?行,亮亮堂堂的,也宽敞。
只?不过卫荃对屋中的陈设还?有?不满,遂命人换了更大的床来。
因为怕别人说闲话,不利于卫疏星管事,卫荃又到其余药园师、药园生的值房与休息间看了,索性手一挥,将所有?的桌椅柜台和床榻都换了大一号。
她还?叮嘱孙女:“你?是这?儿的老大,太过和颜悦色反而让人觉得你?好说话、好欺负,所以你?当拿出点儿气势来,不过赏罚都要分明,也不要太过严苛。”
卫疏星一一记住了,往后几日便是与几位药园师一起做新地的规划,哪块儿地栽哪种药,什么时节栽、什么时节收、种多?大的面积,有?哪些异常珍贵的药草需要特别看护……都得规划清楚。
此行从裕京稍了补天芝来做培育繁殖,再加上太医院陆陆续续向外界求购的,这?种于救命有?奇效的好东西,日后应当不会向从前那样稀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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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京。
贺玉舟心神不宁地等了七八日,终于等到信使快马加鞭捎来的回信。
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副简笔画,是一个扎高了头发的小人在哭,贺玉舟笑了笑,又见卫疏星虽嫌他啰嗦多?话,话里却不见责怪之意,遂愈发的轻松。
贺玉舟再往下?看,容色竟越来越苍白,到了最后,双手已经?拿不住信纸。
“……兄长?,我盼你?能从过去?的感情里走出来。你?不应为了一段已经?结束的婚姻,困住自?己。否则,我实在不敢再收你?的来信,更不敢再回信。我心中所想全在信中,无需再赘述。请兄长?切莫频繁来信,若有?要事,再行告知。”
此言何?意?贺玉舟的眼眶逐渐酸痛,圆圆不想再收他的信了,不想再见他了……
他又把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期望能读出第二?重意思,偏偏他整颗心都是乱的,连思考每个字的意义都很困难,哪里还?能再细品句意。
圆圆写这?几句话时,是什么心情?
他等了那么久,想听圆圆谈那六只?小猴子?,谈新的药园,如若有?幸,圆圆也许还?会关心他的身体……
他原本想着,自?己四?肢健全,若是能请个年假,用探望妹妹的借口南下?也不是不行,到时他定会掌握好分寸,做个合格的哥哥与合格的前夫。
不过他的勇气已经?消失殆尽,不要说亲自?去?玉陵,日后怕是听见“玉陵”两个字,都得狼狈地躲起来。
酒,贺玉舟最先想到的就是酒。醉酒的滋味痛苦却快乐,昏昏沉沉的,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总以为活在一个夫妻情深的梦境里。
他找到家中所有?的酒,藏在床底下?。
而后的几日,他不再去?枢鉴司,只?是躲在家里,一杯杯往腹中灌酒,醉了倒头就睡,还?称病不见人。
最初无人发现,等仆人注意到他酗酒的毛病又犯了,那些酒已经?空了许多?坛。
有?仆从来劝,贺玉舟却恍若未闻,继续品尝辛辣的味道。
可惜了,贺玉舟的酒量大有?进步,现在的他数杯入腹,半分醉意都没有?。
兰苑的仆人们吓坏了,侯爷一言不发,从表情看不出情绪,却默默地流泪,喝酒宛若在喝水……这?还?是他们家侯爷吗?
他们窃窃私语着,问老夫人是否在家,得知老夫人不在,又问娘子?的去?向,原来贺玉心是在家里的,他们便连滚带爬地去?枫榭请人。
贺玉舟与贺玉心同胞而生,自?从闹出绝育药的事,几乎没有?好好说过话,一是因为两人都忙,二?是都跨不过心里的嫌隙,很难和好如初。
贺玉舟并不清楚屋外的动?向,只?知在自?己稍有?醉意的时候,左脸挨了极重的一巴掌。
赫然?抬头,只?见贺玉心长?眉轻拧,眼神颇为不屑地盯着自?己。
“阿姊来了?”贺玉舟放下?酒杯,请贺玉心坐下?。
贺玉心嗅了嗅,浓重的酒气,甚是难闻,她并不想在此多?做停留。
桌上打开着一封信,她取过来,一眼就看到“请兄长?切莫频繁来信”几个字,疑惑便没有?了。
“你?不要命了?你?看看,你?像什么样?”贺玉心知道弟弟和离后有?酗酒的恶习,那时她没有?多?过问,今日被人请到兰苑来,竟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