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疏星回到房间,继续吃那一半未吃完的西瓜,这时茹姨进屋来,问她可写完了杨师傅布置的功课。
糟糕,卫疏星身躯一震,白日里拖得太久,竟将功课给忘了。
“贺……”
此言一出?,卫疏星倏然愣住,那个会替她解决烦恼的人,已经骑上马,往夜色深处去了。
第73章 别鹤孤鸾(2) 眼神锁紧了贺玉舟肿着……
茹姨听见卫疏星未能说?出口的?那个名字, 为此一惊。
没事的?,小姐年?纪轻轻,哪有那么?容易走出来。她还不了解小姐吗?明日寻个乐子, 玩高兴了,自然就好了。
茹姨虽这样想?,却?多多少少有点拿不准。她自己和丈夫只是搭伙过日子, 感情?不深, 丈夫病故后, 她到底还有女儿锦绣做伴儿, 又在卫家混得很有头脸,因此并未悲痛太久。
偏偏人与人是不同的?,同一个人面对不同的?事也?是不同的?, 茹姨晓得不能一概而论:“小姐突然拿到和离书了, 还不习惯吧,毕竟和姑爷……和贺侯爷同居了许久。”
卫疏星单手托腮,叹了声气,原来不只是自己改不过口, 这儿还有人把贺玉舟当姑爷呢。
她下了竹榻,抓住茹姨的?臂膀轻轻晃,撒娇道:“茹姨,我心里闷闷的?, 不想?做功课。”
“闷闷的??莫非又是因为姑……”茹姨怀疑自己是否年?纪大了, 脑子不灵活, 又叫错称呼,“又是因为贺侯爷?”
卫疏星说?不清,远看着贺玉舟策马离去的?时候,她心里千真万确空了一块, 不疼,仅是酸酸涩涩的?,像在漏风。
没有什么?话不能和茹姨倾诉,卫疏星便拉她坐下,和她分同一块西瓜:“茹姨,你?知道的?,从前贺玉舟死活不跟我和离,现今又利利落落地签了和离书。方才我不觉得,现在却?觉得奇怪了!”
“早离晚离都是离,大人那么?疼小姐,小姐又坚定,约莫是贺侯爷觉得强留无用……所以就妥协了?”茹姨猜测道。
卫疏星眉心微皱,琢磨起什么?是爱、什么?是喜欢是强留,还是放手?
她挠了挠头,把这话问给茹姨听。
茹姨学识不多,可是偶尔说?上几句,倒很中?听:“我说?不给再雪衣剪羽,要放它回归山野,小姐以为可行吗?”
“这断断不能成!”卫疏星急了眼,雪衣只不过是只小鹦鹉,没多大本事,先不提捕食的?事,若遇见野猫野狗,哪还有活命的?机会。
所以雪衣只能留在家里,时时有人看顾着,这叫强留之爱。
茹姨又问:“那我天天把雪衣关在鸟笼里,任凭它如何叫,都不当它出来玩,这可行吗?”
卫疏星若有所思,未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我想?喝牛乳,茹姨,你?叫人去热牛乳嘛。”t?
“吃完冰西瓜又喝热牛乳,当心闹肚子。”因贺玉舟走了,监督卫疏星写作业又成了茹姨的?责任,“等?小姐把功课写得差不多了,再谈喝牛乳的?事儿。”
一整晚,卫疏星都心不在焉,每每抬脸,总以为贺玉舟还在竹榻上、在灯火下,垂着头给他绣荷包。
分明贺玉舟只在今晚做过一次,卫疏星却?觉得这一幕已?上演过万万次,每一次她都黏在他身边,心血来潮了就突然亲他一口,看他红着脸的?错愕模样,便能笑出声……
其实?并没有万万次,她也?没有在这种场合突然亲过贺玉舟,都只是幻想?。
半个时辰下来,卫疏星恹恹地拍桌,可算是写完了功课。茹姨问她是否还要喝牛乳,她却?说?不必了,困得很,只想?睡觉。
她哪里有睡意,辗转反侧到后半夜,时不时伸手往身边摸一摸。
又空又冷,谁都不在。
卫疏星捞过布娃娃小星,难过地哼唧了几声,下颚低着娃娃额头,好似往日低着贺玉舟的?胸口,只不过没有那么?软、那么?热。
借光一看,小星穿的?是主人新给它做的?夏衣,两只眼珠子都没在同一条水平线上,却?笑眯眯、乐呵呵的?,什么?烦恼都没有似的?。
卫疏星忽的?莫名笑了,嘴巴与小花咧成一样的?弧度,往娃娃脸蛋上一亲,终于?睡去。
*
贺府。
夜间?突然回了府,府里的?人还以为贺玉舟出了什么?事,都躲在墙根里窃窃私语。
“……八成是和夫人吵架了,你?没看见,侯爷的?脸色简直没法看。”
“啊,那咱们侯爷也?太憋屈了,三?更半夜的?,竟被夫人赶了出来?”
几人话音未落,就听房门吱呀一声,贺玉舟沉着脸踏出来,幽幽目光自每一人脸上逡巡而过:“你?们很闲吗?”
几个仆从吓破胆,纷纷低下头,不敢作声了。
贺玉舟淡淡瞪他们一眼,便紧紧合上门扉,回到灯下,继续给卫疏星做荷包。
他已?算好,荷包、香囊,先各做四个,按季节选花色、放干花香料;圆圆换肚兜换得勤,她皮肉又嫩,故而肚兜得做得精细再精细,线头得藏好,若是磨着了她的?肉,恐怕她要撇着嘴喊疼了……
贺玉舟蓦然笑了笑,别人哭起来都丑,为何圆圆撇嘴时不仅不丑,还显得可爱呢?
莫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再丑的表情到他这有情人眼里都是美的??
“嘶”
针尖扎破了指腹,贺玉舟本能地轻呼一声,却?不急着止血,放任那滴血珠渲染他的掌纹,再顺着手腕滑到面料上。
巧的?很,血珠与月季花的?花蕊融为一体,皆是红色,竟分不清谁是谁了。
以后他的?血肉就会与这只荷包在一起,与圆圆在一起了,贺玉舟想?着想?着,冷不丁扬了下唇角。
他笑得甚是难看,脸都僵了才停,而后便是蒙着脸哭,哭他昔日太不知好歹,哭他不该未识破姐姐的?绝育药。
哭到头都疼了,贺玉舟也?不去睡,只将窗户开得在大些,盼着夜风为自己醒神。
终于?天亮,贺玉舟共给前妻缝好了四只荷包,另有几只香囊得填好了干花香料才算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