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疏星眉心稍蹙,打心尖上生出一计:“我交白卷可不可行?……”

“圆圆。”贺玉舟唤了一声,落在她鬓边的力道稍微重了些。

“知道了知道了,反正我又不懂怎么种地,即使认真?答题也?考不上的。”

卫疏星隐约猜测出元兴帝的脾性?,在这位新帝面前耍小聪明,应当不太明智,遂决心要寻几本农学方面的书,临时抱佛脚地学一些才好。

她正想着,忽听一阵敲门声响了,她便赶紧坐直身子,等着看来?人是谁。

原来?是枢鉴司副使,梁熙。

梁熙手拎一只竹篮,瞧起来?份量不轻,沉甸甸的。见到卫疏星,她微微错愕:“卫夫人也?在啊?又是来?陪贺掌司的?”

自从两人t?初次相遇,后续见面的次数可以说是寥寥无几,即使卫疏星来?过许多次枢鉴司,但是梁熙公务繁忙,故而很少撞上。

“卫夫人,我听说贺大?人好?像入赘到你?……”梁熙骤觉此言不当,赶忙换了话茬,“我还是不说了,我也?只是听说。来?,二位,我买了一篮子樱桃给?同僚们分,你?们也?尝一些。”

“入赘”两个字说得好?响亮,卫疏星夫妇皆是一怔,脸上现出不同的神色情态来?。

贺玉舟十分漠然,卫疏星却笑呵呵的,夸这樱桃生得又大?又圆,一伸手抓了许多,半分不可气。

“是我姑姑自家种的樱桃,都泡过盐水了,保准没虫子。”梁熙见她笑得亲切,又请她再抓一点儿,“夫人若是喜欢,我姑姑那儿还有的卖!”

这是帮姑姑做推销来?了,卫疏星尝了几颗,却是滋味酸甜、汁水丰富,她很中意这味道,便与梁熙说定,改日会从梁家姑姑那儿买樱桃。

梁熙很快便离开,卫疏星边抓樱桃吃,边用?手肘碰了碰丈夫胸口,笑道:

“外头都像梁副使那样议论你?吗?”

贺玉舟嘴角向?下压了压:“我不清楚。”

他?在卫家简直算是长住,不知情的人有所议论是人之?常情,他?总不能剖开别人的心看一看对方在想什?么。

“……罗里吧嗦讲一大?堆,半天了也?没说出结果来?。快点,直接告诉我结果。”

窗外又是梁熙的声音,与方才想必严肃了不少,卫疏星好?奇地跑到窗边,悄悄向?外看,贺玉舟也?紧跟着她。

只见庭院的另一头,梁熙正在与两个小吏交代事情,浓眉拧作曲折的柳:“……按我说的做,其他?事情不要管,今日之?内交报告上来?。”

卫疏星缩了缩脖子,抱住贺玉舟的手臂,脸往他?臂上贴:“梁副使好?严肃呀,有点儿凶巴巴的。静川哥哥,你?也?这样凶过下属吗?”

贺玉舟却不以为然:“她没有太凶吧,不过是寻常语气。”

“做了官就能凶巴巴地和人说话啦?你?们是当官,又不是当恶霸。”卫疏星甩开他?手臂,折返回去继续吃樱桃。

她偏要觉得梁熙凶,更听出来?贺玉舟平日没少用?类似的语气对下属说话。那样子,肯定和两人才成亲时差不多,板着脸,不叫,说什?么话都冷冰冰的。

“圆圆,和和气气的,不好?管人。”贺玉舟永远走在有卫疏星的地方。

“你?就不会以德服人啊?我对丫鬟们就很和气啊。”卫疏星嚼着樱桃果肉,嚼着嚼着,便想起家里曾有一个婆子,是专门照顾雪衣的。

因为她太好?性?,那婆子便不用?心,几次三番不是差点踩了雪衣的脚,便是晚上忘记让鸟回笼,有时连鸟食都不放。卫疏星自是忍无可忍,斥责了那婆子一通,又安排上其他?差事才作罢。

“……也?行?,反正你?凶的又不是我,况且如今你?也?不敢凶我了。”卫疏星嘀嘀咕咕的,声音愈发?小,“是你?管人又不是我管人,你?如何都与我无关?。”

贺玉舟无奈地拈起一颗樱桃,送到她唇边:“这一颗很红。”

*

临近中午,小夫妻才回家,还带了几本讲农学的书回来?。

卫疏星将备考药园师的事说与姥姥一听,老太太难免大?惊,手腕颤颤巍巍地问:“圆圆,你?要去做官?那、那我们家的生意怎么办?”

卫荃原本指望女儿,可惜女儿另有志向?,后来?又指望孙女,倘若孙女也?不管继承生意,她真?不晓得一辈子的心血要交给?谁。

“姥姥,我未必能考上的!”卫疏星叫卫荃切莫着急,她几乎没有农学基础,肯定不如旁人考得优秀。

卫荃的脸有些红,是心中焦急,火气冲上来?了:“罢了罢了,你?还是专心学一学吧,无论做什?么事都得专心致志,这是姥姥教你?的。”

说罢她便要走,却被卫疏星一把拽住:“你?去哪里啊姥姥?你?生气了吗?这有什?么好?气,我没说不要家里的生意啊……”

“我还能去哪!”卫荃往孙女额头点了一点,哭笑不得,“我想个法?子多活几十年去!”

往后几日,卫疏星没有再上杨师傅自己的课,而是被迫听了卫荃的话,由杨师傅盯着她学那几本农学书。

五日后,卫疏星由宫中女官引着,前往药园师考试的场所。

她从小到大?,就只参与过杨师傅为她一人设的考试,是以对药园师的考试充满好?奇,遂询问女官:“大?人,有几人参与考试呢?”

那女官当真?一无所知,只是辛苦罢了:“我也?不清楚,夫人只管好?生考试便是了。”

考场设置特殊,一人一间,卫疏星便在狭小的考场里奋笔疾书了一个半时辰。

试题难度不大?,既有农学,也?有药理。卫疏星对药理的部分极有把握,她小时候为了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么苦,对此门学问有些心得;至于农学的部分,卫疏星便没有那么自信了。

成绩第二日便张榜布告,卫疏星想着自己是没什?么指望了,也?不去看榜,在家舒舒服服地睡懒觉。

直至临近中午了,有人戳自己的腰,她才迷迷糊糊醒来?,见是贺玉舟,她索性?翻了个身,要继续睡:“做什?么呀……我睡觉呢……”

贺玉舟急道:“你?考上了,你?快起来?。圆圆,卫大?人,你?快别睡了。”

第59章 迎月渡水(3) 等我出息了,旁人都会……

菱格窗外悬着烈日, 卫疏星睁眼时,眸子被炽烈的阳光晃了个结结实实,以至于好半天了, 才反应过来贺玉舟在说什么。

她考上了?

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