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罪名太莫须有了,但贺玉舟并?不生气,安静专注地听着?她?骂。

“都这么?大?人了,在台阶边上还站不稳,摔也摔得不是地方,胳膊也能轻易摔坏吗?二?十多岁了白长个子,真讨厌……”

每说几个字,卫疏星就要往贺玉舟身上锤一拳,说着?说着?,她?终于乱说不下去了,气势便逐渐消弭瓦解,没办法再胡乱给人定罪了。

由此一来?,她?的头颅也越垂越低,恨不得一头扎进碗里去。

再抬头时,女郎竟换了副可怜兮兮的神色,娇里娇气地扯上贺玉舟衣角:

“你快喝药嘛,哥哥,好哥哥。”

贺玉舟背过?脸,唇角极慢极慢地扯了一扯,手掌快要把大?腿掐得流血了,才艰难地忍住心绪,不至于当?场笑出声来?。

好可爱。

她?在担心他呢。

贺玉舟竭力维持住神情,用手腕试了试卫疏星那碗药的温度,刚好能入口。

他还是得想办法让妻子也喝药:“我们来?打?赌吧,圆圆。你数十个数,若我能喝完我的药,你也要喝完你的。”

卫疏星轻蔑地冷笑:“赌就赌,这么?难喝的东西,谁能一口气喝完?我不信。”

她?大?错特错了,药难喝不假,贺玉舟为了哄妻子喝药的心却?更真,一碗又酸又苦的东西下肚,眉头都不眨一下。

咚,贺玉舟放下了碗,指着?女郎看空空如也的碗底:“是不是该你了?”

他打?算喂卫疏星一口一口地喝,慢慢哄着?劝着?,总能把药喝完,却?不想卫疏星愿赌服输,面露视死如归之色,脖颈一仰,也咕嘟咕嘟灌完了一整碗。

“好苦!”

女郎被苦得差点儿跳起来?,忙又灌了几口茶漱口。

见她?如此,贺玉舟错愕地张了张嘴,哭笑不得:“又没有人催你,这么?急做什么??”

“只有你能一口气喝完,我不行吗?”卫疏星朝他胸口猛戳,长眉倒竖道,“快吃饭!”

卫大?人有命了,贺玉舟莫敢不从:“咱们家有两个‘卫大?人’,卫姨是大?的,圆圆你是小的,我得叫你‘小卫大?人’。”

前头加什么?缀称都行,卫疏星只在乎“卫”字后头的称呼,她?笑道:“行,本大?人允了。”

她?的头顶上虽一顶乌纱帽也没有,不过?“卫大?人”这称呼,本就是听着?高兴的,私底下叫一叫,有什么?要紧。

望着?她?的笑,贺玉舟放在桌底的右手不知不觉伸向她?,却?在即将触碰到?她?衣角时,慢慢地收回。

*

枢鉴司。

贺玉舟的值房并?不宽敞,至少对卫疏星而言,绝对不够用。

她?就在值房里打?了两套太极拳,偶尔还要极小声地“嘿”“哈”两声,贺玉舟问她?在闹什么?动静,她?便翻一翻白眼:“大?侠过?招都这样?,嘿,哈!”

贺玉舟忍俊不禁:“好,卫大?侠。”

卫大?侠?卫疏星为这称呼眼前一亮,兴冲冲跑到?贺玉舟身边,晃了晃他:“你再叫一声。”

“卫大?侠。”

“欸!我在呢!”

卫疏星欢欣鼓舞到?头脑空空,熟练地一屁股坐到?贺玉舟腿上,笑道:“静川哥哥我给你讲”

一息之间,笑容凝固在她?脸上,她?意识到?这姿势太亲密,便挣扎着?要站起来?,然而腰肢却?被贺玉舟掐住,无从起身。

她?匆匆推了推贺玉舟的手,小声道:“你放开我。”

“圆t?圆……我只是想抱你。”贺玉舟的左臂行动不便,便用右手搂紧女郎的腰,是她?自己?送上门来?,怪不得他。

可他不能强行留住她?,这法子行不通,他清楚得很:“卫大?侠侠肝义胆,来?帮我写东西,好不好?”

贺玉舟抬了下自己?由夹板夹住的左臂:“你看,我不太方便。”

“你又不用左手写字……”

话虽如此,卫疏星却?又想起他被自己?从台阶上推下去,骨碌碌滚落的场景,那时真是骇人,险些吓得她?魂都飞了。

那么?多级台阶,摔下去很痛吧?卫疏星为难地拧巴了一会儿,终是赏了贺玉舟一个面子:“那行,我帮你。”

贺玉舟捧着?笔递给她?,笑道:“字不多的,很快就写完了。我来?报,你来?写。”

写多了字,怕是要累着?大?小姐了,贺玉舟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求多抱着?她?坐一会儿。

卫疏星握紧笔,等着?身后的男人出声,却?察觉那人往前倾了倾身体,似是拥她?入怀。她?难受得挣了挣,直截了当?地挑明:“你离我太近啦。”

“抱歉。”贺玉舟连忙撤回去,心脏往下沉了一大?截。

两人处在一个令卫疏星倍感安全?舒适的距离,她?得以安心地提笔落字了。

这景象,倒叫贺玉舟回到?许久之前,他抱在卫疏星为杜小姐写证词的那天晚上。

烛火摇曳,女郎欢喜地凑到?他唇畔,尚来?不及落下一吻,便被他用力捏住下巴,受了此生从未受过?的委屈。

贺玉舟心口发着?疼,他扬手,往自己?下颚重重一拧。

好疼。

骨头快要裂开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