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传到他们耳朵里似乎只剩下了坐牢两个关键字。
从那以后,街坊四邻对他们家是能避则避,宛如遇到了老鼠蟑螂一样,之前的什么邻里温情烟消云散,气得她妈妈是破口大骂,“平日里我们家
老温哪里亏着你们了?我们家炖只鸡都想着给你们送个腿,在我们家饭店里吃饭的哪个没打过折扣送过小菜?谁没犯过错啊,就是欺负我们家老实,真要是个罪恶滔天的,你那嘴皮子都给你撕下来。”
温隐知道,妈妈的话是对楚家说的,两家住的近,子女年龄也相仿,楚修南的妈妈林月是个颇为讲究的女人,住在同一栋楼但家里就是要比其他户更有格调,出门买菜都要收拾妥当,带上丝巾或者首饰,她身上平整服帖的大衣自己从来没有在妈妈身上看见过。按理说两家女主人是玩不到一起的,不过都是邻居,温隐和楚修南两个同龄小孩感情又好,正巧两家女主人都喜欢打麻将,常常邀着一起搓麻。
虽然妈妈平日里总会背地里说林阿姨坏话,什么装腔作势,小姐做派,偶尔还会藏起林阿姨遗落的丝巾。但表面上关系还算不错,今天送点切好的熏肉火腿,明天这家又送点娘家寄过来的特产,打麻将也总会叫上对方。
表面面善心和,热络谈笑的两家人,背地却不声不响捅上一刀。
没有人和温母搓麻了,她心中的火气越甚,意识到那装模作样的一家人从来就没瞧得起自己家,做个饭锅铲敲打的铁锅“砰砰”作响。温隐被吓得跑出家门先躲一会,生怕她哪点不对劲就把矛头对准她,她可吃不消。
刚出家门就看见下坐在树底下的楚修南。
他妈妈因为她们家的事情已经对他下了禁令,不许跟劳改犯的女儿一起玩。
温隐在老妈那么多年棍棒教育下变的额外识趣,不玩就不玩呗。况且她心里也怨恨他妈妈大嘴巴,顺带着也不想搭理他,她面无表情假装没
看见他从他身边走过,下一秒却突然被他扯住。
温隐没有说话,她的眼神已经可以说明一切。但楚修南显然没有意识到,男孩站在原地,支支吾吾的问:“你已经很久没理我了。”
“还用问吗?你们家做了事心里没点数啊。”温隐提高了音量,她对于已知的事物不想再多听几遍。她想走,可他堵住她的去路,进入青春期快速发育的男生不知不觉比她长高了好多,站在自己面前足足高了一截,这样堵着,她还一时半会跑不开,只能停下来听他说。
“不,不是。我好歹14了,什么对什么错我懂的。这件事是我妈做的不对,温叔叔是个好人,不能因为一个人曾经的错误否定他所有的一切。我不想因为这个就否定地掉温叔叔......还有你们家。所以,咱俩还能一起玩吗?”
男生话都含糊了,连眼睛也不敢直视她,生怕她嘴里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不管大人们之间有什么事,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一下子就翻脸的事确实比较困难。
“行吧。”温隐轻哼一声,“只要你保管好我的漫画书们,放假我要补回来......不过有一点,我不会再进你家门了。”
听到女孩的回答后,楚修南眼睛噌一下就亮了,自动忽略掉了最后一句,“没问题,全给你藏好了,我又重新买了一套,要不要去看,我还给你买了画纸和笔。”
画纸和笔几个字冒进耳朵里,温隐神色瞬间又好转很多,她喜欢画画,只是家里不喜欢她做无用的事,画纸画笔买得勤了总得要被骂上两句,要是看见画的还是人物漫画,更是少不了竹笋炒肉。
大人们还在暗自腹诽,刚刚步入青春期的男女生就已经带着漫画书跑到了天台,晴朗天空下,楚修南枕着胳膊看着漫画,而一旁的温隐临摹好了漫画转身给后面的人看,被他衷心夸上两句“一模一样,真好看。你以后一定能当个漫画家。”
“嘻嘻,我也这样觉得。”
07 分别
楚修南与温隐确实很难闹矛盾,温隐文静内向,楚修南虽然成绩优异但在同龄人中也是出了名的淡漠,楚父对这个独生子抱有超乎寻常的期待,他也没什么时间瞎混,能上天台和温隐吹吹风就很不错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已经习惯了有对方陪伴的日子。
一段时间以来,街坊邻居们的闲言碎语如同纷飞的柳絮,四处飘散。然而,温母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凭借着自己在开饭店过程中积累的人脉与手段,没过多久,便将楚父那隐藏在岁月深处的二三事打听了个一清二楚。
某天晚饭后,趁着大家都在院子里纳凉,温母却别有深意地站在阳台上,故意提高音量接起了电话
在阳台上接起了电话:“哎呦喂,我还真当是什么大律师得罪人了,笑死人,原来是他爹跟姘头生的奸生子,想抢遗产被收拾赶出来了,人家正室的孩子给他挤兑到这的,死赖在c市不走,啧啧啧,得是什么样的家风才去给人当妾啊?不嫌臊,是吗?哎呦,她妹妹居然也是啊,上梁不正下梁歪,谁知道那孩子是不是未婚先孕的。”
这一天,整条街的人都知道三楼的楚律师是市里某个权贵富豪的私生子,妈卑微伺候了富豪半辈子儿子刚大学毕业就死了,没几年富豪也死了,年轻气盛的男人还意图耍点计谋分点财产,直接被正室几个孩子用雷霆手段收拾了一顿净身出户,还动用了人脉堵断楚卢事业出路,这才拖家带口搬到了他们这。
至于百般瞧不上小市民习气温母的林月,亲妹妹17岁就跟了有钱人当情妇,家风不正,原本自己这小门小户跟楚父结婚也是指望嫁进豪门,没成想算盘落空,瞧不上小市民还不是要跟小市民扎一堆。
“以前打麻将装成那样,嫌茶不干净,嫌瓜果不新鲜。别说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这压根就是只野鸡,装你妈的高贵!”
邻居们窃窃私语的时候,温隐正和楚修南鼓捣着他新买的自行车,她注意到自行车上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骂舒服了的温母此时也注意到了大树底下跟楚家儿子待在一起的女儿,当即破口大骂:“温隐,给我滚回来!别跟奸生子的儿子玩,不嫌晦气啊,一家子没个好货,脏死了。”
温隐被骂得一激灵,反应过来伸手去拉面前的男孩,发现他的手在冒冷汗。
她叹了口气:“大人们好烦啊,我们两个去吃冰淇淋吧,我请客。正好这周漫刊还没买,你帮我藏一下。”
楚修南抬起头,对上的是她满含无奈的表情。
他们不想懂什么劳改犯,奸生子,只有每周一次的漫画刊物和夏日限定冰淇淋最让人挂心。
“走不走?”温隐歪着头,眸中含着点点亮光。
“走!”楚修南笑着推起自行车,“上车,我给你买,还有其他的漫画书一起买了。”
“你车技行吗?”
“没问题。”
十分钟后,“......楚修南,刚刚那个坑你是不是故意的?”
“天地良心.......车技不熟......”
“不坐了,我走着去!唉!别加速啊!”
“抱紧了!”
“楚修南你要死!”
虽然大人们是是非非纠缠着凶,双方妈妈没事就互骂一番。温母那相当有本事,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把最好面子的楚妈妈逼成个泼妇发疯咒骂,温隐和楚修南两个孩子的感情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随着楚修南的自行车骑的越来越熟练,温隐也敢再一次坐上去。
这一次少年紧紧握住车把手,骑得快又稳,他们一路从家到了学校,放学时又一路从学校骑回了家。暑假时,在温隐的软磨硬泡下,温父也给温隐买了辆女式自行车,楚修南答应了她教她,可惜还没有行动,初三还没有开始,楚修南一家就搬家了。
听大人们说,楚律师在行业内艰难摸爬滚打好几年终于靠着一起原本快定死的伤害案翻了身,被告是个暴发户富二代,借此赚了一大笔钱,从此事业越来越顺,受了同行的邀约去帝都发展。
从南北上,楚修南就此从学校转学。
搬家的时候,温隐正和弟弟从外面买了一袋雪糕回来,抬眼就看见了楼上指挥着工人搬家的楚母以及在树底下躲太阳的楚修南。
他们搬家的事,温隐在几天前就听妈妈说过,不对,应该是骂,“那家死发瘟的,拽什么拽,别到时候在s市没混好,再灰溜溜的跑回来,惹人笑。”朋友要走了,温隐多多少少是有些难过的,能和她这种孤僻性格玩到一起的人很少,但人近在跟前,她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对着男孩失落的眼神,她将弟弟赶走,从袋子里取出雪糕递给他,“帝都是个好地方,毕竟是首都呢,可以经常去天安门,去天坛故宫,北方听说空气是干的,应该没有我们这的梅雨,衣服就不会潮潮的。修南,放心吧。楚叔叔是个很厉害的人,到了那里一定大有作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