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时间的校园霸凌像一场暗无天日的酸雨,一点点从毛发皮肉腐蚀到她的内脏骨头,最后是精神。哪怕是高三下学期,整体紧张的氛围下她也提不起力气,如果可以,她不想看见任何一个熟悉的面孔。
唯一空闲的时候,她都会带点食物去给在废弃厂房的疯女人,这是上次捡到钱包自己答应她的。这女人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精神不正常,要么说不清话要么颠三倒四的,这附近有一个废品回收站,勉强捡点废品在老板那儿换吃的,这也是她留在这里的原因。
但那老板好心有限,每次一个馒头,可女人每次拖不少废弃垃圾过去。温隐有回想找老板理论一下,隔得远远的,却只见老板的手正往女人衣服里钻,她惊呆了,捡起石头就往里面砸。
从那以后,温隐就时不时给她带吃的,防止她去跟废品站老板要。其实她也想过要不要找救助站,但电视上流浪汉在救助站饿成骷髅的新闻还是给她吓住了,只能试图等她清醒,问清楚信息联系家人吧。除此之外,她还有不想联系救助站的另一个原因,那就是她也想逃避找个人陪着自己,这个女人不会伤害她,听不懂她的话也不会嘲讽谩骂。
“对吧,阿姨。”
女人傻笑着接过了温隐手里的包子,见到女孩手腕上的青紫,好奇的戳了戳。
“嘶。”
疼的温隐呲牙咧嘴。
“阿姨,我疼。”
“呼呼,呼呼不疼。”疯癫的女人轻轻的呼着气,像极了一个温柔的母亲。
温隐眼眶一酸,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这样。
“阿姨,你一定要好好的,你家人一定会来找你的。”
人的基因里是会追寻爱的。
疯女人像是听懂了什么,点着头喃喃念到:“会来的,会来的......”
四月春日,早晨金色的暖阳照进卧室,温隐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模糊的世界。她其实早就醒了,但是迟迟不愿意起床。
她内心已经对校园充满了抵制,高三最后几个月,每个学生都像不停歇的陀螺一样高速旋转,就连在路上走路的功夫都要硬记下来几个英语单词。
而温隐一个月迟到了五次,班主任眼睛都快冒了火,“你是什么情况?你自己看看什么时候了,你那个成绩以前努努力还能考个普通一本。现在二本顶天了,你家里有钱的很啊!什么资本让你那么消极?我拜托你,就算你不学也别那么消极影响班级其他人!”
气到深处,教材被狠狠拍在桌上。带动的气流掀起温隐的碎发,纵使被骂的狗血淋头,她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她茫然盯着班主任,一句话也不说。
她能解释什么?因为被欺负所以才不想来上学吗?因为和赵蓓丝的事情已经好几次进办公室了,也没有一个解决。甚至每天晚自习前的英语听写赵蓓丝都要去帮着江意夕批改,然后挑出温隐那份,总有办法让她的单词错误在三个以上。于是,她每天在打扫卫生的名单里。
关于这些,眼前的老师并不是不知道,可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一样,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
只是在大扫除所有人都起着哄让温隐去倒垃圾的时候,淡淡的说:“你不去谁去呢?”
温隐无言,她这条青春的荆棘路上,高贵的旁观者还少吗?
经过学校宣传栏,宣传画的顶端用粉笔写着。距离高考还有56天。
她还有56天。
40意外得知的秘密
班主任因为温隐的事情给她的爸爸打了电话,爸爸又把电话打给妈妈,在学校里挨完骂她又回去挨了顿打。
然后她从一个星期迟到五天变成了一个星期迟到四天。
因为温隐被请家长的事,父母当晚就坐在沙发上教育起了她,温隐低着头看着地面默默听着训。
“我跟你妈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读上几年书,但我们是家里穷,没有机会。你现在衣食无忧,怎么就不珍惜呢?这个学校就那么不乐意去?能考上大学比什么都强。你看看街边餐馆那些服务生,不读书,一辈子就这样了。你愿意?”温父拍着桌子,难得对女儿发了脾气。
温隐垂着泪,磕磕巴巴的呜咽说道:“如果,如果我被人欺负呢?”
“那是你活该!”还不等温父说话,孙虹冷眼就啐了过来:“那么多学生,怎么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呢?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你那个性格要改改,脾气那么怪,谁会喜欢你?你自己看看,犯错不认错,不想好好学习还有那么多借口,你这个当爹的也不管,天天推给我,我要怎么教啊!”
温父斜着眼睛看她,重重叹了口气,“教不了就别教了,考不上大学就去厂里打工,家里没那么多钱给她复读。”
那是温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和父母说起学校的事。
周末温隐照常提着食物来的时候,疯女人已经坐在了她收集的纸箱子上等她,她原本就内向寡言,和赵蓓丝的事情人们也基本上孤立她,她无处可诉,只能空闲时候带上食物来这里。
女人靠着墙,一看见她,瞬间就笑了。从脏兮兮的上衣掏出一个包装完好的创可贴,不知道从哪里捡的。
每次来,她都要拉开她的袖口,若是看见有伤就要呼呼呼。
她现在半疯半傻,偶尔也听的清楚温隐的话,但大多时候都是自言自语说着自己的故事。
“曦曦很聪明,成绩好......最爱吃我炒的菜心牛肉了......我的儿子到底长高了没有啊?”
原来她有孩子。
温隐不想呆在学校,也不想回家的时候就会来到这里,看着书听着女人絮絮叨叨,在脏乱,腐臭的环境里是一份难得的安静。
偶尔她也会去郭婆婆的摊子上买点梅花糕,但老人家越是热情她就越是不安,可她到底也没有勇气向她说清事情真相,两个混蛋少年害惨了她,她连一句也开不了口。
唯独在这里,她压抑的心境才会感到两分舒服。
高三最后两个月,大家压力都十分大,班上原本跟着赵蓓丝在学校里欺凌她的同学也没有了什么时间,但赵蓓丝不同,她的家里貌似父母经商,应该很是有钱,无论高考是什么样子,她的父母都有能力把她送出国去镀金,回来以后轻轻松松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这也让她并不像其他学生一样在意高考,而是去想法子怎么找乐趣。
4月快结束的时候,温隐患上了感冒,每天吃了药昏昏沉沉的,写的卷子也是歪七扭八。这天下午打扫卫生结束,她拿了药和杯子准备吃,结果教室里的桶装水没有了,她晃了晃头,走向走廊深处的开水房。
一般来说,每个班级都会自备饮用水,设置在每个走廊最里面的开水房很少来什么人。这样优厚的环境,自然而然成了一些吸烟学生的秘密场所,反正怎么都比厕所要好些。
温隐走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赵蓓丝与江意夕在里面像是在争执什么,数月校园欺凌让温隐原本晕晕乎乎的脑袋瞬间清醒,下意识的往后面退去。
可感冒来的眩晕感让她忍不住靠墙,本想缓缓再走,可接下来传进耳朵里的东西让她浑身战栗。
“赵蓓丝你疯了吧!你是缺钱吗?去做那种事!你是哪点出了问题?跟我说啊!”江意夕的声音简直快要发飙,疯狂拽着自己的朋友质问,要不是自己偶尔在酒店门口碰见她,就是打死她都不敢相信有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