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修南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年逾五十的楚卢也就不足为惧了,就算他还能生,等孩子长大,已经垂垂老矣,没牙的老虎那也护不住啊。
此次楚修南出席,谣言不攻自破,人康健着呢。
楚家大部分人表面关心得不行,介绍熟识权威医生,送名贵药材,女眷们一口一个心疼,实则内心各异,谁会嫌自己拿得多呢?
唯有大姐楚修容,坐在母亲旁边,听着亲戚们矫揉造作,冷冷抿下一口红酒。
眼波流转,恰好与楚修南对上。
两双五分相似的眼瞳,浅浅对上,孤傲的楚修容难得冲他举起了酒杯:“康复就好。”
“谢谢。”
直到宴席将开,二伯家儿子楚修鸣才携着妻子余莘姗姗来迟,只一眼,楚新立刻沉了脸。
男人西装领子不合时宜的竖起,隐隐约约可看见皮肤上的挠痕,加上余莘那含怒难忍的表情,不难猜出什么。
楚修鸣与余莘是政商联姻,两人感情并不好,婚前一个海王,一个海后。婚后也是各玩各的,不过玩归玩,孩子总归是要生的,结婚四年,也没造出一个人来。
楚修南记忆尚且残缺,人和事都需接触了才有印象,瞧着这对怨偶,渐渐回忆起来些零零散散,别说造人了,结婚不到一年,余莘就染上了HPV,罪魁祸首是谁不用说。
从那之后余小姐就恨上了,闹着要离婚,两家利益捆绑之深,自然不肯答应。
离虽离不了,脾气不好惹的余莘也有法子折腾楚修鸣,跟女人的情色小视频满天飞算什么,醉酒被男人走后门的事才叫炸裂。
视频在手,余莘借此威逼楚家离婚,两人估计在为这事闹呢,真是难看!
外面的人不知道,这种事可瞒不过楚卢的耳目,父子俩隔岸观火,看得好戏。
想到这儿之前瞥过视频里楚修鸣那丑态,楚修南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弧度,倒不是嘲讽,而是视频里男人“汪汪叫”的模样,太引人发笑了。
这抹笑意丝毫不差的落在楚修鸣眼里,拳头都攥紧了。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有什么脸面笑他。
家宴上,哪怕楚修鸣是该虚心悔改,谨小慎微的那个,面对楚修南时还是忍不住夹枪带棒,寻了话讽刺挖苦两句,“听说前段时间,修南脑子伤了,还是为个女人,还是年轻好,为了爱情都奋不顾身的,可千万别玩偶像剧里殉情那一套,不值当!”
楚修南慢条斯理地夹了片鱼脍入口:“堂哥不必操心,我们家再怎么着也不会出现女高中生抱着孩子上门来讨抚养费的事,都是一家人,法务上的事不懂可以来问问我爸。也不至于没职业素养的律师联手个未成年,诓了两千万。”
这下别说楚修鸣,连带着楚新脸色都不大好。
楚修鸣绿着脸反驳:“男人嘛,风流是常态,女孩娇艳如花,享受过就好了。哪像修南你眼光如此独具,正常女人看不上,偏.......”
“修鸣!”长辈楚卢低呵出声,锐利的眸子紧盯过去,震得楚修鸣一时舌麻,忘了出声。
转瞬,楚卢又望向楚修南:“斗什么嘴,好好吃饭。”
三老太爷也发了话,“现在的年轻人,餐桌上都能拌嘴。换我们年轻那会儿,早领家法了。”
等到两人都开了口,楚新才不咸不淡的呵斥了句:“没个正形,你堂弟哪点说错了?还好不是亲生的,否则真闹出个私生子来,家里就有脸面了?”
气氛瞬凝,楚卢掩下眸中精光,缓缓抬手抿了抿眼前的红酒。
刚刚这话,明着斥责楚修鸣,暗地里却是说给楚卢听的。
他们家不太平,三房家里就是好的?一个摇尾乞怜的私生子,一个跟精神病人纠缠的儿子,又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东西。
若有似无的火药味在席间缓动,角落里,漂亮的修长手指摩挲过酒杯,楚修容眼底含笑的看着两个老东西暗中斗法,她爸去世后,也没有谁真正得意。
狗咬狗,就该再凶狠些。
98签名
楚修南筷子顿住,反复回味着楚修鸣刚刚的话,正常女人?
江意夕不正常?
餐后,家族里几名高管进会议室开会,小辈里只进去了一个楚修鸣。
按理说,27岁已经在海外取得金融博士学位的楚修容应当进入盛古做事,再不济,流放去其他地区子公司,不进入中心层。
可在楚卢与楚新的联手施压下,空有一身抱负的楚修容却只能赋闲在家,当一个貌美如花的大小姐。
楚家大房虽仍然维持着表面的风光,但在楚仲去世,历经私生子风波后,舍弃了不少产业,还得维持着大宅开支,几十个佣人薪水,大伯母李淑仪是个相当死要体面的女人,死活不愿缩减开支。
早些年,长子楚修源因音乐梦想与父亲决裂,孤赴国外,如今已是享誉国际的青年音乐家。虽也算风光,但与楚家产业已是格格不入,已在国外结婚生子的男人并不打算争,还劝导母亲妹妹心态该平缓释然些,既可以舒服惬意一生,何必再搅进那诡谲暗流里去,惹得一手脏。
这个家里,唯一有斗志的,唯有楚修容,可这个家,已经无法支撑她。
庭院里,楚修南点燃一根烟,稀稀疏疏的佣人走过,皆道着三少爷好,遥想多年以前,年少的楚修南随着父母踏进这所大宅拜见大伯父,可是人人视他如无物的。
当真是风水轮流转了,淡含冷意的双眸掠过远处精致亭台楼榭,似乎出自某位大设计师之手。
满目空念远,再美轮美奂的建筑也是冰冷的,这个宅子,太大,太静,太没有人味。
楚卢商议完事从会议室出来,瞧着儿子坐在主厅的沙发上,走上前去大掌轻轻摩挲着上面昂贵的皮革,沉声道:“这个位置,我小时候可不敢坐。”佣人生的私生子,连主厅都不配进。
楚修南起身,随意拂了拂衣服褶皱,接过了佣人递来的外套,低声留下一句:“以后有的是时间坐。”
黄昏回去,黑色的迈巴赫在大道上没有目的绕圈。
自从楚宅出来,楚修南心里就没由来的烦躁,辞了父母,自己出来散散心。脑子里不断回响楚修鸣之前未说完的话,不正常的女人,之前心里那道黑色裂口似乎又在隐隐扩张,是他失忆以来一直感觉缺失的东西。
脑子突然又是一道刺痛,他难耐的捂着头停下车,靠在座椅上闭目喘息。
苏醒之后,他失去的明明都已经回来,父母双全,女友回归,究竟还有什么执着的?
再睁眼,先前平静的天气起了风,一张纸被风刮起不偏不倚粘在他的车窗上,他眯了眯眼,看清了那原是一张少女肖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