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问不是没有原因的,先前师父派他和林霁下山之时,曾经提到过,凡是死后化作鬼魂者,皆为生前怨念过重。

来之前他和林霁也问过旁人,这二小姐年方十六,三月之前投井自杀,本不奇怪。只是刚才那汪府老爷最后一番话,倒叫他觉得怪异。

即使自己女儿死后成了恶鬼,也不忍心伤她,这样一个爱女如命的父亲,又家产万贯,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女儿生前积攒怨念最后自戕呢?

换句话说,府中如此有钱,又深得父亲疼爱,二小姐就算是像要那天上的星星都不是难事。

她是被谁逼得跳了井呢?

“小的才来了小半年,老爷……”顾亦安黑眸一转,看似是在回忆汪显过去的一举一动,实际上则是在想措辞。

毕竟他刚来不到两个时辰,掌握的信息虽然不少,但大都是后院的鸟告诉他的,他得把这个翻译成人话,暗暗点醒简淮。

“老爷对我们下人都很好,我是跟着老爷在前厅伺候的,没怎么见过这府上的其他人,这么大个府,就剩下老爷和二小姐,现在小姐也走了,老爷孤单一个……”

言下之意,自己虽然跟着老爷,但没怎么见过二小姐。

简淮自是想通了这话中的缘由,只是他不知这小厮身份是顾亦安,还以为这小厮在信口胡诌。

他冷笑一声,将手中未出鞘的剑抵在顾亦安锁骨处,声色如霜:“你跟着老爷,却没怎么见过二小姐?”

“难道这老爷,平日里从不见二小姐?”

长剑又往上提了一分,擦着顾亦安的下颌骨,冰冷的金属材质令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第十六章 禽兽啊!

顾亦安本能地往后退,可身后的白墙将他的退路死死封住。此刻,他只能紧紧地贴在墙上,任由那冰冷的剑鞘一寸一寸地贴近自己的肌肤。

他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忙摇头,“您这就冤枉小的了,老爷见二小姐一般都是只身前往,不带仆从。”

“你对你们二小姐知道多少?”见他不像撒谎,简淮将手中的剑从他脖颈上拿了下来。

“只是隔着人群匆忙见过几面,小的不了解二小姐。”顾亦安顿了顿,故意透漏:“可是听他们说,二小姐之前好像不太高兴……”

“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他的声音唯唯诺诺的,好像在简淮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般。

身旁无形的压力骤然消失,顾亦安抬眸,发现简淮已经离他三尺开外,背对着他,不知是在做什么,只听空气中飘来一句轻快的哼笑。

“你们二小姐高不高兴,要看她今晚……来不来找你们了。”

像是知道杨十二胆子小故意吓唬他一样。

简淮转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张符纸,他修长的手指将那符纸对折,上前一步,把它塞进了顾亦安怀里。

“收好,保命的。”

顾亦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将那护身符往里推了推,正欲说些什么,砰的一声,房门被人粗鲁地推开。

林霁:“……”

他的目光掠过二人,只见自己师弟将那白白净净的小厮抵在墙上。那小厮神色委屈,眼眶发红,像是受了多大的折辱,此刻他的双手还放在胸前,应是在奋力抵抗身前之人。

禽兽啊!!

他不过是去后院贴了个符的功夫,谁来告诉他,自己师叔这倒霉侄子在他妈的干什么?!

当然,借他八百个胆他也想不到,自己师叔就是那个被抵在墙上的。

“你们……在干什么?”林霁艰难地从喉头挤出几个字。

简淮后撤一步,拉开了自己与顾亦安的距离,神色又恢复了之前那样,淡然答道:“无事,打听几个关于府上的问题罢了。”

“你走吧。”简淮说。

“多谢仙师。”顾亦安应了一声,忙不迭地将那符纸妥善保管好,可以称得上是连滚带爬一般的逃走了。

当然,顾亦安前脚刚踏出房门,下一刻脸上又变回了那副熟悉的神色。他走出些距离后,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

刚才撞得真是不轻。

顾亦安神色疑惑,嘟囔道:“简家的小公子……好生吓人啊。”

身后空气微微一窒,某个灵体正在反省自己。

他当年确实是故意装出来吓唬杨十二的。原因有二,一是他开门的时候见杨十二面生的很,不是刚才在前厅里那帮下人,撒谎的可能性很小。二是今晚月黑风高,守着一口闹鬼的井,这小厮也敢自己一个人过来送茶水,看起来像是个有胆量的。

所以简淮才故意吓唬他,好让他说实话。

谁成想他是顾亦安。

简淮巴不得徒手挖个地缝,埋了自己还得踩上两脚。打听人就打听人,自己下这么重的手做什么?

刚才他听得嘭一声,也不知顾亦安的脑袋撞着没有,他一定很疼。

简淮今晚更加烦躁了。

黑云覆月,府上的灯已尽数熄了,幽暗裹挟着一阵一阵的蟋蟀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简淮记得,当晚井中并无异样,而第二天一早,汪府死了个丫头,叫小翠。

自己还用灵符将那枯井围的密不透风,谁料那恶鬼不但没从井里钻出来,甚至无声无息的害死了人。

简淮凝神沉思,他有些记不大清了,只记得那小丫头死状凄惨,面容诡异,像是吓死的。

林霁见事关人命,便要回山门请师尊出面捉鬼,而那汪显竟要拦着,一来二去,他才说出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