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1 / 1)

她无意地将肖克岚推到后边,手里熟练地舀酒。

肖克岚后退中感觉她的力道有些大,双目有些迟疑,缓过神来时柜台前的客人都心满意足把这酒罐子离开了。

总算得闲了,孙秀娥目光看了看门口,似乎暂时没有新客来,弯腰去拿木塞。

肖克岚慌忙伸手把她扶过来,“我来就行,你快吃饭,别都凉了。”

孙秀娥扶着有些酸的腰缓缓坐下,她还是孩子的时候到酒馆来帮父亲,从擦桌子上菜,到沽酒收银钱,有时从天亮忙到天黑,也不曾有过腰酸。如今托着几个月的肚子,干起活儿来确实累人。

肖克岚把酒坛子都盖好,过来关心道:“娘子累了就先回去吧,我在这看着。”

孙秀娥狼吞虎咽,不是因为饿了,而是想赶紧吃完,免得等下又有客人来。她腮帮子鼓鼓的,喊着肉和菜摇了摇头,等嚼了嚼说道:“这几日人多你应付不下,况且就你那手脚,别让客人等着急了。”

快吃完时,孙秀娥看向一旁木噔噔站着的夫君,“你今日去看王叔了吗?他怎么样了?”

肖克岚神色一变,叹了声气,“已经两日喂不进水米了。”

王秀才四五天前就已经意识不清,只有微弱的气息,叫也叫不应。等到王文瀚从军营回来,眼睛才略微睁开了些,想说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郎中看过后直摇头,怕是撑不了几日了。

腊月底,王秀才走了。

已是病入膏肓,加上冬日寒冷,又吃不进东西,离开了人世。王家没什么亲戚,丧事从简。

孙秀娥年前年后在酒馆柜台忙碌三四个月,一转眼入春了,身子越发的繁重。孙老爹下了死令,不让她再上酒馆。

想着眼下没有过年那会儿忙了,孙秀娥就安心在家里养胎。她想给孩子做几件小衣,还有鞋袜帽子,这些都得备着。

刚开始兴起,没两日越发没了耐性,拿起绣花针没多会儿功夫就打起瞌睡来。到头来说是自己给孩子准备的东西,大多都是小翠做的。

知道她还有两三个月都要生产,丁月梅也给她送了不少娃娃的衣物,还有尿布。上门来时瞧着孙秀娥圆圆的肚子,眼里有几分羡慕。

近日来肖克岚常常出门,说是尽一尽叔叔的职责,帮大侄子说亲。

一日下午,孙秀娥在葡萄架大口啃着桃子,听到大门开的声音,随后肖克岚和肖宴吵吵嚷嚷走进来。

“你能不能长点记性?还不容易找到媒婆肯帮忙,都给坏在这张嘴上。”

“不愿意帮拉倒,谁稀罕她帮忙了!”

“嘿你小子,不想娶媳妇儿啊?”

两人说着说着走到了跟前,肖宴方才还气焰高涨,听到“娶媳妇儿”几个字,瞬间焉了气。

孙秀娥心想,肯定又是相看失败了。

第8章 做媒

夜里孙秀娥躺下后久久未眠,近日来夫君为侄子的婚事焦头烂额,她也不免跟着忧心。

不知过去了多久,困意来袭,正要睡着时,耳畔听到响动声。

已经过了三更,肖克岚温完书回房歇息,动作轻手轻脚缓缓爬上床。

床榻上三分之二的位置都被孙秀娥占着,她睡觉喜欢乱动,睡前规规矩矩的,醒来身子四仰八叉。这又是大着肚子,肖克岚更加小心。

他沿着床榻边,正要躺下,身旁忽如其来的说话声吓得他心陡然一跳。

“你回来了……”

孙秀娥迷糊地坐起身,肖克岚吓得一退滚下了床榻。

这种场面孙秀娥已经见怪不怪了,她自认为成婚后自己的脾气收敛了许多,但肖克岚见她还是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肖克岚嗯声,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蹑手蹑脚地上榻。

“我吵醒你了?”

孙秀娥打了个哈欠,摇头道:“还没睡着。”

肖克岚上床后,闭上双眸准备入睡,发觉有异样,睁开眼看到孙秀娥仍坐着不动。

她难得有这样的难以入眠的时候,以前没怀孩子时,白天在酒馆忙完回来,洗洗倒床便睡了。肖克岚时常念书到三更回房,都能听见她时缓时急的呼声。怀孕后更加嗜睡,不上酒馆的日子里,几乎大半的时间都在这床榻上。

肖克岚坐起身来,“娘子在想什么?”

孙秀娥沉吟了会儿,一本正经说道:“肖宴要是真说不上亲,你看看月梅怎么样?”

肖克岚原有些困意,被这句话惊醒了,昏暗中的瞳孔闪了闪,震惊道:“那怎么行?我一个人入赘到你们孙家来就罢了,怎么再让他这份委屈?”

他是冲动说出了心里话,但一说完就后悔了,知道眼前这位又要动火。

孙秀娥听了这话自然是不乐意了,嗓子提高质问道:“委屈?你嫁我家来何时让你受过委屈?因你是读书人,我和爹爹都小心尊敬着。你想考功名,自管在屋里念书,供你的吃穿。家里还有丫鬟伺候,重物都不曾让你抬过一回,你还谈委屈?”

这一通说教,肖克岚顿时不知所措,连忙致歉。

“是我说错了,父亲和娘子对我的好,我铭记于心。只是……自古以来,入赘并不是那么光彩的事。我肖克岚不知几世修来的福分,能入这孙家来。你们父女对我不仅关怀备至,甚至处处恭敬礼让,这是别家赘婿都没有的。再则,肖宴从小被我那叔叔婶子惯坏了,嘴上没个把门的,说话没个分寸。又是个直肠子,不会拐弯抹角。要是再做赘婿,且不谈那家人如何,光是他那性子,只怕会得罪人。”

孙秀娥心里渐渐消了气,转头一想,问:“我何时跟你说要他入赘了?”

肖克岚愣住,丁月梅是济世堂的姑娘,虽说身材肥胖了些,但模样五官浓眉大眼挺可爱。盘算着再不济,也能找个做小生意的。不说丁老先生看不看得上这家世,肖宴自个儿还欠着一身债,哪里来银子下聘?

“你是说……让丁月梅嫁到祠堂巷?这丁家能答应吗?丁月梅她自己同意吗?”

孙秀娥心里思忱片刻,肯定道:“月梅迟早也要嫁人的,这事交给我,只要你侄子同意,由我来做这个媒婆!”

肖克岚心里顿时像院试中榜那天一般兴奋,兴高采烈说着:“他有什么不同意?这城中媒婆都得罪完了,再找讨不到媳妇,还不如叫他剃了头发上寺里敲木鱼去。就是这个聘礼嘛,我那堂兄出去十几年一点音信都没有,肖宴是祖父祖母养大的,手里没什么结余,反倒欠了载明的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