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1 / 1)

这么多年一起长大,栖枝徐清几人本是不愿怀疑他,但到底是多次即将抓到温观应时都出现了燕琼,加之徐清又想起林小满被框去武比时,他替温观应遮掩时模棱两可的态度,她后知后觉察觉不对,这些日子也是将他变相软禁在客栈里。

但徐清仍旧不解燕琼为何要帮温观应,她捡到燕琼时,燕琼不过五六岁,这么多年的情义,纵使温观应许再多钱财,他都不当被策反。

她有些头疼地抬手按在太阳穴上,决定自个儿另外再抽个空闲时同他聊聊。

“怎么了?”

沈祁走过来,坐在她旁边。自晚间谈完事回到屋里,徐清便一直坐在这发呆。

他打量着她的神情,试探问道,“担心你爹吗?”

“什么?”

怎么突然扯到她爹了?

“我以为,你是忧心这案子会牵扯到徐大人。”

徐清眸色微敛,停顿片刻。

徐峰作为江南总督,此次吴屹还有广济寺一事纵使他不知情,也难逃一管理不严之责。

她想了想,放下额边的手,“殿下觉得这案子会牵扯到我爹吗?”

“那得看父皇怎么想了。”

这话算是明牌。

皇帝最初赐婚就是为了拉一直偏安一隅的徐家入局,此番徐峰的罪责是大是小全看皇帝想不想用此事做文章。

徐清明白这个理,想的却是此案她也出力不少,若是再抓个罪臣之后回去,能不能让皇帝对徐家轻拿轻放。

“好了,不想了。”沈祁见她又要走神,伸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先歇息吧,明日还得去审一审那温观应。”

第50章 六十 故事 “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审温观应之前, 徐清和沈祁先去了趟广济寺。

门外依旧有哭天抢地要他们重开广济寺的百姓,徐清和沈祁站在人群之外的远处,看着那些撒泼的人,心下一叹。

云思起昨日说的话又响在耳畔:

“按照王妃先前听到的那些妇人的交谈, 想来是广济寺许了什么法子, 骗她们可以让她们的儿子死而复生, 这么多百姓,应当都是被广济寺骗了。最奇怪的便是她们如今明知被骗却甘愿被骗,我想这大抵就是这个案子的关键。”

“这些百姓对朝廷和官员的怨气很大,或许这是一个突破口。”

徐清敛眉垂眼, 再抬眼时远处有个妇人正抓着守在广济寺大门的侍卫, 嘴里喊着些什么银子、儿子、狗官, 离得远, 那妇人声音又忽弱忽尖, 二人听不大清, 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又走近了些,这回是听清了。

那妇人状若疯魔,正一遍遍重复着:“快把那些师父放回来, 你们这些狗官,我银子都交了, 快把我儿子还回来……”

这话前言不搭后语, 但徐清结合了第一回来广济寺听到的那些话, 很快便明白过来, 这也是个凑钱给广济寺,希望能让儿子死而复生的可怜人。

妇人一遍遍重复着这句话,其间还夹杂两句,“他们说的果然没错, 你们这些当官的吃香的喝辣的,让我的儿子替你们去拼命……是你们该死……”

他们。

二人同时敛眉,这个他们若是没猜错,大抵就是指广济寺的这些僧人了。

上回他们让萍娘去广济寺试探时,小满也搬作寻常的新婚姑娘去广济寺探听消息,她回来时只道讲学时僧人们讲的都是普通的金刚经等佛家经书,只是讲学过后,会选所谓的‘有缘人’出来,单独去见什么大师。

所以,蔡若明应当就是见着了‘有缘人’和大师交谈的现场,发现了什么,这才匆忙准备进京,招来杀生之祸。

广济寺,银子,官员,朝廷,有缘人,儿子,书生,功名,人才……

还有,想要造反的温观应。

“我知道了。”徐清陡然轻呼一声。

沈祁还盯着那妇人思索着,乍一听见这声,偏头来看她。

他扬了扬眉,“知道什么?”

“知道这个案子的始末。”徐清笃定道,“我们回去审温观应。”

狭窄的大牢里,温观应双手被铁链锁在一处,肩头和面颊上的箭伤都还未处理,身上的衣裳在牢里待了一夜也脏得不成样子,整个人盘腿坐在脏污的牢房角落是说不出的狼狈,唯有神情还是一副什么也不怕的样子。

听到牢门被打开的动静,他斜眼看过去,见到并肩站在外头的两人,又挪开眼,语调嘲讽,“是来审我的,还是直接来杀我的?”

“是来给你讲故事的。”徐清淡声,提着裙摆走进去。

“讲故事?”

牢房里头,温观应面前五尺处放了张简陋的木质矮几,矮几后头放了两张蒲团,徐清跪坐在其中一张上。

她点了点头,对着温观应轻扬起一个笑,“对,就是讲故事。”

温观应又看了看慢慢落座在徐清身边的沈祁,最后靠回凹凸不平的土墙上,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抬了抬手比了个请的姿势。

“有个人,在十二岁那年,亲眼看着他的父亲为国战死,随父亲的遗体回家的途中,却突然被告知他父亲通敌叛国,顷刻之间,他从烈士遗孤变成了罪臣之后,全家上下尽数被下旨抄斩,他想办法逃了出来,他想他父亲是冤枉的,想为他父亲留一个清白的身后名,所以他苟活下来,几年后他来到舒州,趁着当今陛下崇佛尊道,建了个寺庙,自封慈观大师,号称有起死回生、愿许即成的能力。”

“这些年来,他的仇恨越来越大,与西陵的战事让百姓苦不堪言,世家把控为官和升迁之路,天下仕子心中怨愤难当,于是他利用众人寻路无门,将心中所愿寄托神佛的心里,让他们来广济寺朝拜,选中所谓有缘人,告诉他们可以实现他们心中所愿,不论是盼望死在战场的儿子回来,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科考不中的仕子。”

“实际上,他选中的这些人,其实对朝廷早已积怨已久,所谓的单独密谈,不过是策反。”

徐清说着,身子不自觉前倾,声音渐大,“他想造反,他一次次选所谓的有缘人,告诉他们朝廷不好,官员不好,他们的苦难都是朝廷和世家造成的,就是为了他的造反之路奠定一个基础,那就是支持他的人。”

但做这些,必须避开舒州地方官的眼睛。于是他又利用寺庙可免赋役,与地方官勾结,授予钱财,让其不再管广济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