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筹集善款,还?是送太医到?跑马场,哪一件单拎出来,都是赤子之心,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贵秀向他抛出青枝,只是这些贵秀都不太喜欢他去贫民窟中救人?。

她们想要一个温和的夫君,但这个夫君不能弱势、任人?拿捏,让她们的高嫁失去倚靠,她们想要一个善良的夫君,但这个夫君不能去救那些没用的人?,而永安,是唯一一个,真的不在乎他做什么的人?。

亲兵在一旁暗想,那您是见?少了!您多见?见?,说不定还?能见?到?长公主当街掳人?呢!

而小侯爷完全不在意这群人?在想什么,他只道:“将酒壶拿来。”

他虽身在佛堂修习佛法,但也从不曾出红尘牵绊,也能饮酒、也能娶妻。

亲兵将酒壶小心摆在小侯爷面前,后拿来一白玉杯,倒入酒液。

葡萄美酒郁金香,暖酒盛照琥珀光,小侯爷随意将酒杯捡起来轻轻一抿温热的酒液顺着喉管向内滑去,唇舌间都被浸润出了几分?甜意。

他这一日一直在帐中忙,上一次用东西?,吃的还?是永安给他煮的茶。

虽说那茶卖相一般,但是想起来永安笨手?笨脚但给他煮茶的事情,小侯爷便觉得那茶也不错。

永安看他,觉得他善良温和,端正?有礼,天天在外?面救人?,跟她府门里那些拈酸吃醋争来吵去的男人?完全不一样,他坐在那里,像是个小白花一样清纯,透着一股雨后花蕊的清香,虽然救人?这个事儿?看起来麻烦又没有什么实实在在的收益,但她也觉得很好公主历尽千帆,大?鱼大?肉吃腻了,现在就喜欢体贴清爽的。

他看永安,也觉得永安活泼恣意,与那些寻常娇羞胆怯的女子不同,莽莽撞撞但满身都是劲儿?,与她相处的时候,就觉得这人?世间也并非人?人?都如他这么别扭,原来真的有人?能在和平时候纵情的享受这些权势,又能在战乱时候扛起这些责任。

他甚至觉得永安比他更勇敢些,至少,他现在都不敢甩掉身上的枷锁,就这样被吊在半空中,不尴不尬的披着一层假和尚的衣裳,做着东水的小侯爷。

两个人?都没见?过对方这种款式,就连一些毛病,在他们眼中都成了很有趣的东西?。

没接触过,就都觉得对方还?不错。

一旁的亲兵也不敢跟自己?主子唱反调,只伺候过主子后,便从佛堂中离开。

亲兵走时正?面退出门槛、关上佛堂的门的时候,亲兵下意识抬眸看了一眼他们小侯爷。

侯爷坐在案后,抿酒的时候,眉眼中都是带着点笑意的。

亲兵在心里叹了口气。

完了呀,他们小侯爷被狐狸精迷上了呀!

而此?时,狐狸精还?在公主府里拼命看奏折。

秋月夜,寒意透云帐,宝篆烟浮,夜深残月过明窗,看折北窗凉。

穿着薄棉夹袄长裙的永安守礼拿着一本?奏折,歪靠在窗旁,拧着眉思索对策。

近日间政斗愈演愈烈,兵部尚书蒋大?人?不断上下撺掇,据说他已经在私下里联络上了寿王。

甚至,这位兵部尚书还?不断鼓吹那位廖家军的首领,廖家神枪廖寒商,逮着谁都要跟谁说一遍。

“那位廖家将军当真是很能打啊,你们不知道,当初我听说过他的名头,少年?将军,以?一当百!现在到?了这等年?岁,一定是更了不得了。”

“北定王虽说强悍,但也只是打水仗多,少做陆战,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万一北定王输了,这廖寒商直捣长安啊!说不准过几日,我们长安都要被打烂了呀!”

那怎么办呢?

就有些人?惶恐了:“这可怎么办呢?长安没了,我们就死?定了啊!”

这一家老小不都要死?了嘛!

这蒋尚书便一拍大?腿,道:“打不过,我们跑嘛!我们跑去南疆,拥护寿王当新一任的皇上啊!”

朝中还?真有不少人?被蒋尚书说动了。

这长安离战场太近了,简直危在旦夕,任谁能不怕呢?更何况,永昌帝和太后还?在廖寒商的手?里,说不准永昌帝早死?了,他们还?不如早点去寿王那里拥护去!越早去,位置也越好啊!

而蒋尚书提到?太后,便会沉默下来,不言语,但是如果仔细看他的眼,便会从那双垂垂老矣的眼眸中看出浓烈的恨意。

他的女儿?死?在和太后的争斗里,他的外?孙死?在了太后的手?里,他如何能不恨太后?

早些时候,先帝还?在,将李万花捧在手?心里护着,他不能替他的女儿?报仇,后来,永昌帝坐上了皇位,她当了太后,他假装忘了自己?女儿?的血仇,直到?现在,李万花落势了。

时势造英雄,大?浪滔天,掀翻了每一个人?身下的座位,他该报复的时候来了。

他开始不断游说这群同僚。

放弃太后吧,放弃永昌帝吧,我们去南疆迎寿王啊!

在那些无人?所知的夜里,他一个人?癫狂,愤怒,狂啸,第二日又要披上人?皮,在人?堆里继续周旋,没有人?知道,他甚至比廖寒商更希望廖寒商赢。

他是大?陈的兵部尚书,但他比任何人?都希望长安输掉。

他是另一个林元英,但又不太相同。

林元英孤身一人?,所以?什么谋逆事儿?都敢搅和,但他,身后还?有太多太多的族人?,他不能和林元英一样去勾搭谋逆之人?,他只能在这局势之中,努力?的将长安这艘船的船舵拧向另一个方向,让长安驶向他想要的另一处去。

而确实有不少人?被他说动了。

外?面战乱频繁,长安城难免人?心浮动。

永安倚靠在临窗的矮榻上,看了一会儿?自己?手?里的奏折,还?是想不出什么办法来,最后颓废的往床榻间一倒,道:“去将李观棋请来。”

废了大?半天的劲儿?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想出来,早知道最开始就把李观棋请来了啊!这大?半天到?底在耽误什么!她怎么还?是对自己?这个破脑子报以?期望啊!

一旁的丫鬟点头应下,转身便去了采芳园。

丫鬟穿过采芳园长长的廊檐,行到?吊脚楼处敲门,不过片刻,李观棋便从中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