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小侯爷转头又去诊治下一个病人?。

他怎么就一点都不怕呢?一帮太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后老老实实低头干活去了。

他怎么能这么善良呢?长公主撑着腮帮子,心说这人?可真好。

小侯爷偶尔诊治完,回头见?永安望着他出神,便问她:“长公主不觉得烦闷吗?”

小侯爷身边鲜少朋友,因为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和一群贫穷人?们打交道,为一群看不起病的人?倒贴药材,他的那些同阶级的人?偶尔会觉得新鲜,过来看一看,但是看到?了之后又觉得无趣。

有些人?甚至觉得他脑内有疾,他的几个庶弟偶尔会在背后骂他“这么爱救人?为什么不去当真的和尚”,“不过是装腔作势演戏上瘾罢了”之类的话。

“不会啊。”永安撑着脸看他,道:“小侯爷很好。”

她这辈子见?的男人?,多数都像是李观棋一样汲汲营营,不过又都没有李观棋聪明,没有能跳出府门,给自己?争来官名的本?事,每日只能在她府中撕头花,一个个早都看厌烦了。

哪像是小侯爷呢?她都舍不得睡他,真要睡的话,她都要沐浴焚香,感?谢神灵赐福这一通流程走完,她会不会被洗成清心寡欲的样子啊?

永安不知道,永安很想试试。

永安恋恋不舍的看了小侯爷半夜,直到?李观棋施粥结束,从跑马场那头回来,才将长公主带走她明儿?还?要去上朝呢,一大?帮老不死?的牟足了劲儿?来磋磨她,她没时间在这继续耗着啦。

永安离去的时候,小侯爷神色自然的送她离开,随后继续在帐中诊治。

帐篷宽大?憋闷,其中还?烧着草药,咕嘟咕嘟的沸水里面煮着各种黑漆漆的药液,各种药料翻滚之间,刺鼻的苦味儿?蔓延了整个帐篷。

战时草民是顾不得沐浴的,所有人?身上都闷着一股又酸又臭的味儿?,和这股苦味儿?混在一起,任谁进来都要拧一拧眉头。

但小侯爷却依旧平和的对待每一个人?,他端坐在案后,继续诊治,直到?所有病人?都治疗结束后,小侯爷才从跑马场离开,回到?东水侯府中。

东水侯府坐落在北定王府的对街,距离北定王府不过百步,府内规格比北定王府差上一些,也比北定王府清净些。

小侯爷敬佛,这侯府便也弄得像是寺庙一样,后厨少荤腥,多素菜,有专门的佛堂,堂内香火日夜不熄。

小侯爷回到?侯府后,进了佛堂间跪读佛经,跪拜过后,小侯爷才开始处理公务。

门外?的亲兵捧着各类卷宗奏折进门来,正?见?小侯爷身穿一袭白袍,正?在灯下抄佛经。

融融的灯光落到?他的面上,为他平静的面颊镀了一层柔软的光,他一动,那层光便落到?白袍上,将袍上细密的银丝纹路照出流水一样的光泽,细细看去,竟是佛经。

“小侯爷。”亲兵通报行礼,小侯爷垂首后,亲兵将手?中的公务放在小侯爷面前。

小侯爷挨个打开,翻过。

朝堂上保皇党与寿王党的争端,洛阳与长安的战局,死?掉的人?数,消耗的药量,每一件事都事无巨细的全都摆在他的面前。

他身有佛骨,慈悲为怀,但并不曾真的出家为僧,东水侯府的俗务一直都是由他亲自处理,眼下时局大?乱,他的父亲留在东水镇守,离了东水,所有的事情就都要由他来做主了。

朝堂小侯爷只扫了一眼,便放到?了一旁。

他们东水顾家是忠臣良将,自古以?来只忠君,他此?次来长安只是为了勤王,眼下幼帝生死?未卜,他不可能去站寿王党,这不需要选择。

洛阳与长安的战局小侯爷静静地看了半晌,眉眼间多了几分?悲意。

长安与洛阳打起来,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两把刀互相劈开,直到?其中一把断了,这场磨难才算是结束。

他来长安时是孤身前来,大?军还?在后面,不过两日,但他手?里的兵力?也即将到?了,到?时候,这些大?军将加入到?北定王手?下,一起去围猎洛阳。

他并不想生战乱,但他也不是那种指望着所有人?突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蠢货,他知道,战事已起,不是他说两句话便能结束的,只有以?杀止杀。

放下此?事,小侯爷拿起旁边的账本?。

这上面记载的是他随身携着的草药剩余,和各种药方每每看到?这些,他沉闷的心情才能有片刻的放松。

他其实一直想做个游医和尚,不涉及朝堂事,不承接侯爵位,只出去救一救人?,看一看天地。

可惜身负职责,不能离去,只能囤困在世俗的框架里,偶尔发一会儿?呆。

像是被困在土中的鱼,短暂的重归水中,在方寸之地喘息片刻。

平日里,当小侯爷发呆的时候,一旁的亲兵便自己?退下去,让小侯爷自己?在佛堂中休息,但是今日,亲兵迟疑了片刻后,从身后端过来一壶温酒来,惴惴不安道:“启禀侯爷,今日管家那头收到?了公主府送来的酒,说是以?人?参浸泡的热酒,最是滋养身子,长公主一番好意,管家不敢贸然拒绝,便回赠了七颗东水养生丸。”

坐在桌案边的小侯爷抬起眼眸。

那双深而又深的眼像是平静的海,长长的鸦羽垂下眼,勾出几分?阴影。

永安,长公主

虽然他与永安不过是初初相识,但对永安这个人?有了些许了解。

她生于皇位旁,长在荣光下,踩在世俗的枷锁上,行事张扬,全凭本?心,权利模糊了男女的界限,也模糊了

她的道德底线,她很放纵,但是这种放纵,反而在某种程度上吸引顾水寒。

他的目光渐渐落到?了那壶酒上。

小侯爷望向那壶酒时,瞧不出什么厌恶或者喜欢的情绪,倒是一旁跪着的亲兵小心地觑了小侯爷一眼,随后将管家叮嘱的话一一讲出来,道:“管家说,这位长公主颇好美色,府中男子多如牛毛,年?虽不过十六岁,却早已阅尽千帆,若非必要,小侯爷”

后面那几个字在喉咙里面打了个转儿?,最终还?是被他一字一字的挤出来了:“小侯爷莫要被哄骗了去。”

他们小侯爷早些年?入庙为僧,虽然不曾剃度,但是也一直不曾娶妻,直到?现在后宅都空置着。

他们小侯爷哪里懂什么情啊爱啊的,到?现在还?是清清白白黄花大?闺男呢!若是被那永安长公主给哄骗了身子可如何是好啊?

而坐在案后的小侯爷闻言,竟是低低一笑。

他平时不笑的时候,瞧着像是一颗平平无奇的树,可一笑起来,便如同万木逢春,眉心一点红如同枝头蔷薇,胭脂弄春,引人?来瞧一眼又一眼。

“她如何哄骗过我?”小侯爷语调温和,道:“我所见?,她所为,皆是正?人?君子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