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永安抢了北定?王的养子, 导致北定?王翻脸,这辈子你廖家军又?是为什么翻脸啊?宋知鸢恨恨的想,难不成永安还抢了廖家军的养子吗?

她不知道,事情?的发展早已超过她的认知范围,上辈子好歹还是冬日的时?候才打来, 但这辈子竟然?不过秋日,她这一通操作猛如虎,定?睛一看原地杵不, 还不如原地杵呢!她还提前俩月来了!

心下?戚戚间,宋知鸢看向了那一队人。

富贵人家有马车的坐马车,贫穷人家没马车的用人拖着木制托板车走, 车上摆满各种值钱的器物,因为不是干旱洪涝之年,所以还没有那么紧缺食物,大战又?刚刚开始,所以还没到?“易子而食”的地步,实在不行趴地上啃两口草都能活下?来。

但是局面?也很?紧迫。

路上的流民一波又?一波,长安外郊的庄子和村子自己组建了护卫队,日夜巡逻,要是抓到?潜入的流民都要弄死,若是威慑不住他们?,他们?日后会一波一波的来,不如最开始就下?狠手,街边的客栈已经不接客了,老板将?门窗一锁,生怕外面?的人进来买东西,食水早都不对外售卖了,人人自危,这时?候,律法的秩序早已崩塌,有不少?坏心思的人开始动起了歪脑筋。

你看,我没马车,但是前面?的人有马车,他们?除了马车,还有女人,有金银财宝,不如我去将?他杀了,这些东西不就是我的了吗?

我杀了他又?有谁知道呢?这长安都起战乱了,一打起来谁认识谁啊?官府都不管他们?了!

这种心思的人只要冒出来一个,就会如同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开,人一旦落到?了没有法律、没有制约的境地中,人就不是人了,而是丛林中的野兽,是没心肝的恶鬼,他们?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有贪婪暗生,活煎人寿。

宋知鸢出山第一日,就碰见拿刀打劫的,幸好她还有一手烂骑射傍身,又?骑在马上跑得快,那伙人流民手里只有锄头和镰刀,所以没敢追她。

但是追不上她,却?能追上旁人,那些路过的老弱流民全都被这一伙强盗围上,交出粮食水草,还能活下?来,只剩下?一个赤条条的人离开,若是碰上日后粮食短缺,说?不定?人都走不了,被当成两脚羊啃了。

宋知鸢看的心惊胆战,她要不是身体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进长安的正门也早都被五城兵马司的人死死守住,流民敢靠近直接射杀,墙上都堆起了攻城弩,不允许任何流民进入,他们?要么死守在长安城外,硬生生坐着硬熬,要么绕开长安城,去长安城东面?的九境城去。

甚至,就算是长安本?城的居民、因为事情?出了城,现在折返回来,也不允许进入,除非城里的亲戚给通关系,塞大批银子,才能给引进来,乱世之下?,民众的性命是最便宜的,有的时?候甚至不如一只下?蛋的母鸡。

长安城中的规矩因为外界的变化而变化,只有敏锐的聪明人,才能从困顿之中挖出来一条活路来。

而宋知鸢与这些流民不同,她是官。

别人挖动心思、花大笔银钱贿赂守城人,才能换来几?个入城的名额,但宋知鸢只要亮出来官员身份就可以进来。

流民不得入长安,但官员可以,哪怕只是一个小小官员,也有凌驾于流民之上的特权。

士族与民众的命本?来就不是一样的价格,前者有父母有门庭有亲属有钱财,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撑着托举,昂贵是理所应当,后者没有托举,若是运气好、站起来了,还会被这么多双手往下?拉扯,所以后者卑贱也是顺理成章。

她绕开流民,直奔长安后,掏出自己的官员令牌来,门口的五城兵马司简单审核过后,便带着她进长安宋知鸢进城后,被送到?官府中,由新任右相韩右相亲见。

前些日子太后带走了一大批官员去山中,朝堂的事便安置给了右相暂时?监国、处理朝政。

本?来太后最多只去十日左右的,双方都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但是谁料中途变故突生,洛阳被攻打,太后被困在大别山,前去救援的将?士跟肉包子打狗一样一去不回,半点音信都没有,太后不回来,流民反倒来了,右相只能匆忙闭城,避□□民冲击长安。

唯一一根独苗,宋知鸢带着消息回到?长安的时?候,右相才肯命人开城门。

开城门的过程也不算顺利,守城小将?要先用利箭驱散门口的流民,然?后派一队骑兵出来,举着刀威慑,然?后将?宋知鸢带进去,避□□民冲击城门。

宋知鸢被带进城门的时?候,眼睁睁看着城门关闭,看着门之间的缝隙逐渐缩小,看着门外面?那些流民们?绝望的脸,只觉得心下?发堵。

战乱将?好好的人逼成野兽,又将野兽与野兽划分出三六九等,低贱的野兽在外面?择小兽而食,或者被别的野兽吃掉,昂贵的野兽披上人皮,躲在城堡之内假装自己是个人。

这是廖寒商谋反的第六日,秋。

宋知鸢风尘仆仆、满身疲惫的赶回到?长安,进宫去见韩右相时?,只觉得自己在生死之中滚了一遭,连走路都提不起靴子,只一路沉默的跟在来接引她的人的身后。

入城之后,她环顾四周,发觉长安与她离去之前似乎没什么不同。

廊檐上蹲着雀鸟,青砖被马车碾出裂痕,坐在茶楼里的说?书人绘声绘色的讲起廖家军,说?待到?大军回防,便会将?乱臣贼子一一砍杀,幼童哈哈笑着跑开,不知畏惧。

这一层高墙挡住了长安的城里城外,外面?的人流离失所,但里面?的人还能维持一个正常的状况往来,除了米价越来越高以外,别的似乎还算好。

宋知鸢到?的时?候,丞相在大庆殿内的政事堂中商议开仓放粮一事,长安城被围上了,城中百姓难免恐慌,长安城外的人可以不管,但长安城内的粮却?不能坐吃山空,眼下?需要放粮出去给那些粮贩子维/稳,不能让他们?把粮食价格拔高。

大陈像是一个将?死未死的大树,树底下?已经烂了根儿了,上面?的叶却?还是绿的,远远一看,好像根深叶茂,没什么大事儿,但其实只要往树底下?走一走,就能闻到?腐朽的味道。

宋知鸢闻到?了这股味道,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心焦的像是要被熬干,口舌都要生出燎泡来,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加快脚步,用尽全身力气,跨过脚下?的每一个青砖。

头顶上的树枝如电光掠影般在头顶上划过,宋知鸢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快点,快点,再快点。

大庆殿中正是热火朝天?的争吵的时?候,宋知鸢刚到?。

长安的城墙高,将?流民挡在外面?,皇城的城墙更高,将?所有流言蜚语和危险都挡在外面?,整个皇宫看起来和往日一样安宁。

秋风见长,宫中的稚菊绽开一片黄,午后略显薄凉的日光从上方落下?来,将?湖面?照出一层虚晃的泠光,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行走在其中的宫女如平日一样,步伐端正,身上的秋日衣裳被晒出些许润光,与往日没有任何分别。

走在其中的宋知鸢就显得和他们?格格不入了。

她身上只有当时?匆忙跟永安换的衣裳,是一套大红色的绸缎棉氅,这几?日间摸爬滚打,早已破损勾丝,滚满了尘土,发鬓污脏,簪子骑马很?难固定?,干脆用绸缎捆起来,已经全然?没有美感可言,就是个乱糟糟的流民。

宋知鸢强撑着到?了政事堂内,单独见了韩右相。

韩右相之前派人去了大别山,但是派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他只知道大别山被廖家军派人给围了,但却?不知道具体情?况,见了宋知鸢后左右询问,才知道大别山中具体的始末。

宋知鸢请韩右相马上派兵过去支援,将?太后与长公主?接回来,但韩右相面?露难色,叹息着回道:“早些时?候,北定?王带兵出征,长安兵力空虚,后来洛阳遭难,更有大批流民前来,我等兵力不足,只能据守,等待回援,无力去主?动攻打大别山。”

就算是皇帝在大别山也没办法,他们?挤不出来人了!

若是盲目出征,别说?大别山的太后皇帝长公主?救不出来,连他们?长安都得搭进去。

宋知鸢听的心力交瘁,只问:“那外面?流民该如何处理?”

远处大别山的人处置不了,近处城外的这些流民,总该处理一下?吧?总不能叫他们?一直留在外面?啊!外面?都开始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