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1 / 1)

可只有一瞬。

既然选择问出口,她就该承受一切的后果。

莫绛雪转开身,背对着谢清徵,呼吸越发急促,脊背也因身体的颤抖和喘息而略微弯下。她继续道:“世间之情,大多不知所起,不知所终。你为人太过重情,趁孽缘未深,趁一切都未开始,还有回头路可走,长痛不如短痛,趁早放下。只要时间足够久,你总会放下的……”

谢清徵眼中起了水雾,眼前朦胧一片,那道翩然如鹤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不清。

像是有人攥着她的心脏,在撕扯,在拉坠,痛彻心扉,痛得脸上本就不多的血色,彻底消退得干干净净。她喃喃道:“可师尊,我修的不是忘情道……你能放下……我做不到……”

莫绛雪忽然感到一阵恶心,胸腔血气翻涌,喉咙里涌上了甜腥的味道,带着铁锈味,她抬手捂住胸口,苍白的双唇不住地发颤,她逼着自己,继续吐出那些无情的字眼:“你做不到……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她的身后传来急促的喘息声,像是有人在竭力忍住喉咙里发出的号啕哭泣,她阖上眼,劝道:“别为了这么一段情……如此失态……”

谢清徵无力地蹲下身子,捂住脸颊,掩去满面泪痕,整个人,连带着声音都抖作了一团:“是……是……我很失态……师尊,好了……别再说了,求你……别说了……够了……”

是她要人给出一个回应的,如今得了答案,她却恳求对方别再说下去了。

原来人的话语也会像利箭,将人伤得肝肠寸断……

原来对方之前一直保持沉默,只是不想将这些伤人的话说出口……

如谢清徵所愿,莫绛雪不再言语,目光茫然地瞧着身前的幽幽绿竹,眼前似乎又看到了那个抱着白狐、慌慌张张闯进竹林的少女。

身后隐忍压抑的哭泣声越来越重。

胸腔满是浓郁的血腥味,莫绛雪的唇边倏忽溢出了血,她却恍然不觉,沉默许久,她妥协道:“别哭了,你若真放不下,我、我”

她能怎么办呢?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啊……

谢清徵扶着一棵竹子,缓缓站起身,她抬手擦去眼中的泪水,视线重新变得清晰起来,她盯着莫绛雪的背影,眼中几乎带上了一丝恨意。

适才涌起的那一丝欣喜和希望,被人硬生生剜了去,她头一回体会到这种肝肠寸断的痛苦,也如莫绛雪所愿,恨恨道:“好,我听你的,我会放下的……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放下的!你暂时让我留在你的身边,我不会再打扰你了……等你身体好了之后,我就离你远远的……”

莫绛雪心乱如麻,点点头,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喉咙里忽然涌起一股血气,她扶着竹子,一弯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殷红的鲜血洒在绿竹上,犹似泪痕斑斑。

谢清徵脸上还挂着泪痕,见状,急忙闪身上前:“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吐血了?”

见她过来,莫绛雪不去看她,轻轻甩开她的手,然后擦去唇边的血痕,冷冷地道:“你若不想我早死,就离我远一些!”

何必这么狠心?说出这种决绝的话……

谢清徵后退了几步,又被她这句话伤得体无完肤,不敢再上前,喃喃点头:“好,好……我会和你保持距离的!”

莫绛雪心中刺痛,做了个深呼吸,接着盘膝坐地,克制情念,调理内息。

怒伤肝,思伤脾,悲忧皆伤肺腑,情最伤身,她自幼修炼忘情道,修得心如止水,喜怒哀乐之情极淡,偏偏此时动了真情,失了自制,情绪大开大阖,既悲又痛,心性大损,伤了自己的真元。

谢清徵一面怨她心狠,一面却又不住地看她,怕她再吐出一口血来。

直至晨曦初露,天边亮起一丝鱼肚白,莫绛雪方才睁开眼,站起身。

谢清徵站在十步开外,守了她一夜,见她终于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和宽慰,下意识要靠近,转念却又克制住了亲近之意,依旧站在原地,神色木然地问:“师尊,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莫绛雪语气冷淡,戴上白纱帷帽,遮挡住自己苍白的面容,“走吧,回蛮荒。”

谢清徵脚步未动:“师尊,我觉得你留在缥缈峰比较安全。”

莫绛雪沉吟片刻,道:“也安全不到哪儿去,十方域接下来也许会围魏救赵,派人攻打各大门派。”

谢清徵垂下眼眸,这么说来,还是待在谢宗主身边比较安全,毕竟谢宗主身边高手云集。

她问:“那提醒各大派戒严了吗?”

莫绛雪嗯了一声。

谢清徵点点头,召唤出剑,同莫绛雪道:“那我带你回蛮荒吧,你不要御剑,我来御剑。”

此时此刻,无需在这方面浪费灵力。莫绛雪没有推辞,跃上谢清徵的飞剑。

再次飞往蛮荒,两人还是一路无话,彼此挑明了情意,却又平静得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还变得像陌生人那般客气,疏离,冷淡。

回到蛮荒的大军营帐,谢清徵不愿与莫绛雪多待,施礼告退道:“师尊,我昨晚用传音符联系过谢宗主,告知了她我带你回璇玑门的事。你先回去吧,我擅离营帐,我去向谢宗主请罪。”

莫绛雪嗯了一声,看着她一步步走向谢幽客的营帐,再没有回头看自己一眼。

有谢幽客在,今后,不需要自己去照料她了。

作者有话说:

台上的大佬们在做学术报告,我在底下用手机码小情侣互相伤害~~~

第120章 零落成泥(十四)[VIP]

*

“我看徵儿最近都没黏着你了, 你和她说清了?”萧忘情执黑子,落在棋盘上。

莫绛雪执白子,落棋的动作一顿, 淡道:“说清了。”

挑明以后,她们师徒除了每日例行的请安问好, 再无多余的交集。有时连请安都是隔着营帐的,并不见面。

她的营帐也被谢幽客派人十二个时辰盯着,谢幽客并不允许她们师徒多见面。

萧忘情温言宽慰:“说清了就好, 徵儿年龄还小不懂事,误将孺慕之情当成了爱慕, 你们在苗疆那会儿也是一着不慎, 以致中了昙鸾的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