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1 / 1)

谢清徵想起莫绛雪从苗疆回来后的种种反应,她明明知晓那些事, 明明知晓自己的情意,却装作不知道, 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 自己的那些胆战心惊、徘徊犹豫、逃避不敢面对, 于她而言,又算什么呢?

谢清徵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自嘲般笑了一笑,笑容万分苦涩。

这一刻,她真觉得自己像个笑话,自以为闯下了弥天大祸, 自以为是地抹除对方的记忆,小心翼翼地疏远对方, 自我克制那份情意,以为这样就能长久地陪伴在对方身边,岂料对方将她的一切尽收眼底, 还装作若无其事,云淡风轻。

为什么要装不知道呢?为什么要当作一切都没发生呢?她对她的情, 让她感觉到耻辱和不堪了吗?

若真如此,她就应该放任自己疏远她, 之后何必一步步主动靠近?

被昙鸾当面揭露了自己的情意,她是何心情?

石窟中,自己不管不顾地向她挑明了喜欢,她又为何要沉默?

明明早就知晓了,明明早就知晓了……

昙鸾的话语突兀地在脑海响起

“她对你也有情,你们是两情相悦。”“我若是你,我就去缠着她,直到逼她承认为止。”

当真如此吗?是两情相悦吗?

心中本是一片悲戚,此刻忽然涌起一丝欣喜与希望,宛如一片黑暗之中,照进了几分曙光。谢清徵盯着莫绛雪,须臾,她鼓起勇气,眼神变得温柔至极,连带着声音也低了下去:“师尊,昙鸾说的话,是真的吗?她说你对我也有情,是吗?”

莫绛雪心潮翻涌,阖上了眼,不愿泄露眼中的情绪。

心底的爱意悄然滋长,她早已洞悉自己的情,却从不肯直面对方的情,也不愿做出回应。她怕她一回应,会将事态推向无法挽回的局面。

谢清徵柔声恳求:“为什么不说话呢?师尊你总是喜欢沉默。给徒儿一个答案,好不好?”

莫绛雪眉心蹙起,依旧缄口不语,胸口起伏不定。

说什么呢?说,对!我对你也有情。然后呢,两情相悦,不管不顾地在一起,饱受世人的嘲讽和不解,让你众叛亲离,再让你眼睁睁看着我死在你面前!

“师尊,你说啊。”急火攻心,加之猜出身下人的几分心意,谢清徵凝望着莫绛雪,言行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这是她倾慕已久的心上之人,从小就倾慕的、愿生死相随的心上人,彼此近距离面对面,气息交缠在一块,她抬手,指尖温柔地抚过如画的眉,紧闭的眼,高挺的鼻,还有苍白的唇……

凝视良久,她凑近,吻上对方的唇。

既不肯说,那她用行动试探……

莫绛雪浑身一颤,猝然睁眼!

谢清徵却阖上了眼,唇与唇轻轻贴合在一起。

冰凉柔软的触感,像是之前落在她眉心的那抹触感,像是缥缈山巅梅花枝头的薄雪,她品尝过那些雪的味道,犹如现在这般,冰凉,清甜,挟着幽幽梅香,只是远没有这般柔软,柔得像云朵,又像酒,令她感到一丝朦胧眩晕的微醺感。

不是被幻境和铃铛声操纵了心神,不是夹在鬼墙中无法呼吸的渡气,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由她占据主动地位的吻。

她摩挲着对方的唇,沉醉其中,满腔柔情涌上心头,消弭了心中的怒意和悲戚。

心中痒意难耐,谢清徵渐渐地不满足于轻轻贴合,忍不住想加深这个吻,身下却有一股力道强势地推开了她。

她整个人被掀翻在地,睁开眼,茫然无措地望向师尊。

莫绛雪起身理了理衣衫,敛去身上狼狈和零乱,垂眸,居高临下地望着谢清徵,眼神澄明,神情看似无波无澜,呼吸声却显得有几分沉重和急促。

谢清徵心中的柔情渐渐褪去,她不愿被师尊俯视,在这道冰冷的注视下,缓缓站起了身,视线瞬也不瞬地望着师尊,期待听到一个明确的回答。

“为什么呢……”莫绛雪微微摇头,语气夹杂不解。

谢清徵一颗心悬起,怎么是她反过来问为什么?不应该是她给自己一个答案吗?

莫绛雪:“你为什么非要得到一个答案呢?我以为我们足够默契。”

谢清徵脱口而出道:“默契什么?默契地装不知道吗?还是默契地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莫绛雪神色冷淡地盯着她:“那样不好吗?”

至少那样她们还能继续做师徒,以师徒的身份,陪伴在彼此身边。

瞧见师尊陡然转冷的神色,谢清徵心中的悲戚感又浮了上来,鼻腔和喉咙又泛起了酸涩感。她不允许此刻自己软弱,逼问道:“不好,一点都不好!我喜欢你,我对你有情,倘若你也一样,为什么不能回应我?你怕吗?你也介意那些人的眼光?”

莫绛雪转开视线,她不怕,她不在意。

谢清徵故作强硬道:“说啊,不要又不说话!你到底还想欺瞒我什么?我不要含糊不清、似是而非的沉默,我要你给我一个明确的回答,否则,我不死心。”

说完这句,她仿佛觉得自己太过咄咄逼人,又放缓了语气,柔声道:“你要是真介意别人的眼光,那我和你断绝师徒关系,我们不要当师徒了好不好?或者,等你解除身上的恶诅后,我们就退隐江湖,找个世外桃源隐居起来。我还是会一样听你的话,一生一世都听你的话。”

莫绛雪冷淡地听完,道:“你若还肯听我的话,便答应我一件事。”

谢清徵问:“什么事?”

别说一件,一千件一万件她都愿意答应。

莫绛雪沉默了一会儿,平静道:“我要你,放下这份情。”

谢清徵愕然地望着她,嘴唇无声嗫嚅着。

莫绛雪冷然道:“我是和你做了那些事,但我不需要用遗忘记忆的方式去逃避,我可以坦然面对……我是对你动情了,但忘情道就是得情而忘情,我就算有了私情,最后也可以放下……”

竟是这样的一个答案。

就算有了私情,最后也可以放下……可以放下……

心脏好似被利刃剖开,血淋淋地疼着,谢清徵脸色越来越白。

她忽然有一瞬的后悔,后悔不该撕破那层窗户纸,不该打破彼此的关系,不该强行逼问她,要人给出一个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