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美。”他轻道。
克莱恩今天的白色军礼服上佩有金穗绶带,除胸前一排勋章,武装皮带上也挂着柄长长的仪仗佩剑。金发碧眼,意气风发。有那么一瞬间,俞琬觉得他就像小时候读《格林童话》时,故事里出现的王子。
作为本次宴会的主角,这对年轻人走进悬挂着巨型纳粹卐字旗和希特勒画像的大厅的时候,就承载了所有人的目光。
来宾们大多已在报章上和会议里见过这位希姆莱最引以为豪的精英党卫军范本。而除了君舍,在场的人却从未见过他的女伴,或者说知道他还有女伴,并且她看上去还是个非常漂亮的东方人。
但好奇和惊诧的目光都转瞬而逝,转换成了对这位当地最高军事指挥官的殷切。
先是行政长官菲舍尔的开场致辞。讲到华沙各界如何翘首以盼他的莅临,又高度赞赏了上校近期在周边地区领导的扫荡行动。他娓娓道来上校这段时间如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逮捕了16位抵抗组织头目,并捣毁了五十多处家乡军武器库和隐藏窝点。
最后他对帝国军队以当年闪击波兰的速度让波兰家乡军元气大伤,致以了诚挚的敬意。
之后就是在菲舍尔引导下的问候环节。在场的官员大多早已见过克莱恩,剩下的便是些投靠新政府的波兰社会贤达和旅居于此的德国富绅名士。他们中几个代表,如本地商会会长和市议会议长一一向克莱恩做自我介绍。
下面就是舞会,既然主角自带了女伴,那开场舞自然是由他们领衔。随着《蓝色多瑙河》响起,英俊的日耳曼军官和着蓝色晚礼服的东方美人开始在舞池中移动回旋。
一个是金发碧眼的高大男人,一个是黑发乌眸的娇小女人,却有种诡谲的默契和悖论式的完整。
女人身姿轻盈,裙摆随着男士脚步如花朵绽放,发髻上的钻石配饰很耀眼,但更耀眼的还是她被造物主垂青的脸。
在场的大多德国男宾妻儿都在家乡,于是女伴便由他们在当地的情妇担任。虽然种族法禁止日耳曼男人和波兰女人发生关系,但华沙如今不是首都,管束松散,晚宴和舞会自然是成了男人们炫耀自己玩物与品评各自战利品的赛场。
玩腻了斯拉夫女人,什么时候也让我尝尝这种又白又嫩的东方小甜心的滋味?他们中大多数人是这样的想法。
又或者:在找情妇方面,希姆莱眼前的红人儿比希姆莱可有品味多了。
当然,也有人上升到了行动层面:上校这是上哪找的?军营里可不会凭空冒出个东方人,夜总会里也没见过。看年纪,不是柏林带过来的那就是留学生了,下次我可得去华沙大学转转。
“你看,他们都在看你。”克莱恩在她耳旁说道。
俞琬何曾没感受到那些眼睛,可是她的心思全都放在了如何跟着男人的节奏流畅的起舞。
在这之前,她跟着克莱恩练了好几个晚上她可不希望在几十个人面前再频频踩到对方的脚!
接着,第二对年轻男女进入舞池,是华沙盖世太保总负责人君舍上校及女伴索菲亚,依着职级往下,在场嘉宾纷纷两两相携入场,一时整个大厅都是翩翩裙摆回旋飞扬的场景。
而行政长官则抽着雪茄坐在周围的沙发上,只有他这次带着女儿出席,而且女儿的情绪还不太好。
0031 这兔子是食肉动物
俞琬本是不想来的,她不习惯做人群的中心,之前跟着爸爸去多了这些场合,渐渐也知道推杯换盏背后多是利益与算计。
但如果要把那份东西传递出去,她就得去认识更多的人,特别是那个红衣姐姐索菲亚。她看上去和裁缝很熟,如果要利用裁缝发出电报,那么从她那打听到一些消息也是不错的。
菲舍尔是个老派的日耳曼绅士,舞会也自然照老派欧洲贵族的规矩,在第二首曲子时,开场舞主角需和第二对入场的男女交换舞伴,依此类推。
所以俞琬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她没能和索菲亚搭上话,就先得和索菲亚的盖世太保头子男朋友跳上一场舞。
在舞池里,虽然她搭着的手臂上那SD秘密警察袖标扎眼又骇人,但女孩还是尽量表现得从容她心里一直盘算着如果对方不巧对自己来历产生怀疑并当场盘问,该为何回答。
事实上这是过虑了。
作为组织在德国唯一的“飞鸟”,以及军统局长“特别照顾”的成员,俞琬的伪装身份,也就是“温文漪”,从护照到个人经历信息在她加入时就进行了全套定制。
这个假身份除了真实家庭背景和名字不同,在学历年龄等方面就是另一个“俞琬”。
也就是说和她同时入学并毕业的就有一个叫“温文漪”的中国富商之女。这样的设计,主要是方便并未受过系统特工培训的“飞鸟”在身份启动后不泄漏马脚。
俞琬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紧张,还是无意识地传递到了一直骨碌碌乱转的小鹿眼那里。但这在君舍看来,就又变成了她更像复活节兔子的证明,还是只正在到处找草吃的兔子。
“这位小女士,请问我亲爱的老朋友赫尔曼是不是并没有给你准备晚饭?”
“是吃,是吃了的。“她急忙点头,她不知道这人为什么对她吃饭感兴趣,难道是要从饮食习惯推测她的来历?
“看起来,小女士对我老伙计家的伙食并不满意。”风度翩翩的盖世太保头子聊有兴味的一笑。
难怪那么瘦,比他见过的所有日耳曼、法兰西、意大利、或者斯拉夫女人都瘦。不过但该有肉的地方….嗯,倒也没瘦着。
俞琬觉得这人真是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如何得出这个结论,只能有点气鼓鼓的回道:“赫尔曼很好吃,我很满意。”
说出口才发现,自己漏了一个德语单词Hause,她是想说赫尔曼家的伙食。
天知道这有多尴尬!女孩的脸猛得发热,眼睛也睁得更圆了,如果不是还在跳舞,她恨不得立马捂住自己的嘴巴。
君舍觉得这只没一会儿脸上就能变幻出好几种神情的兔子倒是挺有趣,只怕自己再逗逗人就要哭了,倒也没继续。
呵,不过这复活节兔子倒确实是个食肉动物,几星期前他可是亲眼见过他亲爱的老朋友脖子上被啃出来的暧昧红痕。
看着人畜无害,在床上竟是只小雌豹,就是不知道这只小雌豹和自己家那位相比,哪个更有感觉一点,君舍挑挑眉。
几曲舞后,在场军政届男人们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了大厅侧首的沙龙酒廊,一边品尝法国干邑白兰地,一边抽雪茄。
他们或站或坐,以克莱恩为中心,谈论的话题既隐晦又慎重:从东线前线战事、元首的身体状况到希姆莱、戈林与戈培尔的近期动态。当然,还有新一轮抵抗力量围剿行动的军事部署。
而女士和贤达富绅们则三五成群地留在大厅品尝侍者端上的红酒、威士忌和甜点。
俞琬一开始还以为自己会被落单,不过鉴于她男伴的身份,在场人无论心里怎么想都不敢面儿上对她冷落。
甚至舞会上屈指可数的几位上了年纪的夫人们,比如律政处长和保安局长的太太,还不约而同热切地围上来拉着这位能当自己女儿的小姐嘘寒问暖。
她们邀她一起逛百货买巴黎时装,一起去新开的美发沙龙,有空还可以一起到家里茶会,熟络到仿佛是久未谋面的闺蜜。以期能给对方留下好印象,让她帮丈夫在上校面前美言几句,好好吹一把枕头风。
虽然是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东方人,但至少人家没和那群花枝招展的劣等斯拉夫女人一样,勾引有妇之夫不是?她们想。
可年轻女士们的态度就很微妙了。她们大多是高官们的情妇,美人见美人,自然而然就有了比谁更美的意思。